李華
人稱“扁擔姐”的麥瓊方出生于1960年3月,是廣西壯族自治區百色市人民醫院的一名退休職工。從1982年開始,她用一根扁擔將自籌的米、油、衣服等愛心物資,擔進深山的壯鄉苗寨資助貧困群眾。同時,30多年來她先后收養86名孤貧兒童,替27位孤寡老人送終。在她只有80多平方米的家里,最多時住進16個孩子和3個孤寡老人。多年來,在她家住過一年以上的就有20多人。她收養的86個孤貧兒童,后來有的考入北大、清華,如今有49人在國外工作學習。2015年,麥瓊方榮獲第五屆全國道德模范助人為樂模范提名獎,榮登“中國好人榜”。她還曾榮獲第二屆廣西壯族自治區道德模范稱號。


1979年,19歲的麥瓊方是廣西百色市人民醫院洗衣房的一名勤雜工。那一年,百色山區一個與奶奶相依為命的男孩被桂林一所中專錄取,但沒錢買去桂林的車票。麥瓊方碰巧得知這個情況,便決定資助這個孩子。從那時開始,麥瓊方開始了自己樂善好施的義舉。
1982年,廣西田林縣平洋屯一位瑤族婦女看病住院,沒人照顧。麥瓊方知道后,就每天給她送飯,送了一個多月,直至她病好出院。不久,麥瓊方到平洋屯看望這名瑤族婦女時,發現大山深處瑤族村寨不少群眾缺衣少糧。她由此萌生了籌集愛心物資,用扁擔挑著送到山里去的念頭。從那以后,她就經常收集一些舊衣物,購買一些食物,利用一切機會挑進山資助山里貧困的鄉親。大山里不通車,下車后還要步行三四個小時,麥瓊方用一根扁擔,將米、油、衣服等物資挑進深山村寨。一些受助的孤寡老人留她吃飯,她都婉言謝絕,因為她看見他們常常從田邊采摘野菜回來煮食,她怎么忍心吃他們的飯呢!
30多年來,麥瓊方基本上每隔一個月就挑著擔子進一次山,將收集到的捐助物品送到貧困戶手中。她的愛心足跡踏遍廣西百色、河池的12個貧困縣(區),延伸到貴州的冊亨、安龍、安順,四川的攀枝花、云南勐臘等地。經年累月下來,她挑壞了20多根扁擔,大家也因此親切地叫她“扁擔姐”。
1985年的一天,麥瓊方在進山送捐助衣物的途中,意外失足摔下懸崖,直到深夜才蘇醒過來。她簡單包扎傷口后,忍著劇痛四處搜尋失落的兩袋捐助衣物,然后繼續挑著擔子前行,堅持把捐助的衣物送到目的地。
在麥瓊方的帶動和影響下,她結婚后,丈夫也成了扁擔隊員,再后來,兒子也加入了扁擔隊。麥瓊方一家人挑著擔子一道進山送愛心物資,在當地傳為佳話。麥瓊方說,如今捐助要比當年方便進步很多,“大家建了一個愛心群,有100多人參與。需要捐助的時候,大家在群里商議,我買吃的,你出車,他負責聯系村寨,約定幾點集合出發。現在一次去五六輛汽車,送一次,相當于以前一年挑的物資。”
近年來,送物資進山雖然不像以前那樣辛苦了,但有些壯鄉苗寨比較偏遠,沒有村村通公路,還有一些村寨汽車只能到村寨口,物資還得靠肩挑背扛才能送進去。
“扁擔姐”彎彎的扁擔,一頭挑著愛心,一頭挑著堅持。麥瓊方估算,39年來,她經手送進山里的愛心物資,至少有三四十噸重。
麥瓊方收養的86個孩子,個個都有故事。
“我們姐妹倆能有今天,全仰仗麥媽媽。”來自廣西河池巴馬瑤族自治縣的覃斯潔說,她和妹妹覃疏桐如果沒有麥媽媽的助養,就不會有今天的好生活,她們對麥媽媽充滿感激。


這對瑤族姐妹,幼年喪母,后來父親外出打工音訊全無,姐妹倆孤苦無依,艱難度日。姐姐覃斯潔小學畢業后,就外出打工。麥瓊方得知她們的情況后,將覃斯潔的妹妹覃疏桐接到百色,后來送進希望小學讀書。接著,麥瓊方又把覃斯潔從打工的廣東叫回來,讓她先在醫院食堂打了半年工,然后托人把她送到百色三中讀書。
覃斯潔刻苦讀書,2011年高考以優異的成績被西安交通大學錄取。如今,覃斯潔在廣州工作,已經結婚生子。姐妹倆每年過節,只要有空就回百色探望麥媽媽。
覃斯潔對麥媽媽善良、堅毅的品格贊賞有加,她說:“麥媽媽以柔弱之軀,給我們這些不幸的孩子撐起一個遮風避雨的家。”
孤兒冰冰是10歲時被麥瓊方接進家門的。她在練習跳水時,一只手臂骨折。在麥瓊方的鼓勵下,冰冰靠單手讀書寫字并考上大學,還參加殘奧會游泳比賽拿到了金牌。
2001年,麥瓊方從隆林帶回苗族孤兒小虎(化名)。當時小虎在上小學六年級,他的父母出車禍去世,時隔不久奶奶也病逝。讀初一時,小虎因性格叛逆離家出走,麥瓊方和丈夫請了十幾天公休假,滿城尋找他,足足找了4個月,后來在社會青年出沒的街頭找到了他。因為離家期間沾上了毒癮,小虎身體消瘦,肋骨和鎖骨也被人打斷了。麥瓊方萬分心疼,夫妻倆好言好語把小虎接回家。一次,小虎毒癮發作時,失去理智咬破麥瓊方的手腕。直到現在,麥瓊方的手腕上還留有傷痕。后來,小虎被麥家的一個哥哥接到廣州生活,在這位哥哥的調教下,他逐漸改過自新,用功讀書,考上了香港的一所大學。當小虎收到錄取通知書時,撲通一下跪在麥瓊方面前,流著淚說:“媽媽,您來拆。”麥瓊方說:“孩子,你起來!你和我是平等的,你不欠我任何東西。”
麥瓊方在家里5個兄弟姐妹中排行最小,2000年,她捐助的8個孩子同時考上大學。為了湊學費,麥瓊方將哥哥、姐姐的房產證借來抵押,辦了助學貸款,讓8個孩子順利走進了大學校園。
2004年,麥瓊方的丈夫因故去世。家中的頂梁柱突然沒了,麥瓊方感覺天塌了一般。當時,麥瓊方資助幾十個孤貧兒童上學,還把無人撫養的孤兒接到自己家里住,她有限的收入實在難以應付孩子們的開支。為了掙錢,她兼打幾份工。“我當時就是白加黑,下午從醫院下班后,就去夜市攤上幫人串烤串、洗碗;深夜就去銀行看門值夜班,銀行一個月給開800元工錢……”麥瓊方說,當時她一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一個月工資加上打工掙的,一共1750元,她要拿出1000余元負擔孩子們的學費和生活費,但她還是咬牙硬挺下來了。
30多年來,麥瓊方累計收養了86個孩子,她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照顧他們,孩子們對她感情很深,都管她叫“麥媽媽”。麥瓊方說,因為廣西離越南很近,這些孩子中,甚至還有一位來自越南的女孩,當年是在百色與越南緊鄰的靖西縣收養的,她一視同仁地悉心照顧。這名越南女童后來回國,大學畢業后再度來到中國,現在北京工作。
談及擁擠的家,麥瓊方說:“我丈夫原先是電信職工,我們現在住的這套80多平方米的住房是丈夫單位的房改房,最多時家里同時住進來16個孩子和3個孤寡老人。”家里人多碗筷多、被子多、床多、凳子多,就像學生公寓,有好多架子床,大家睡上下鋪,不夠住就打地鋪。30多年來,在她家住過一年以上的就有20多人,她家大門鑰匙有20余把,因為每個在她家住過的孩子都有一把鑰匙。多年來,她家沒換過鎖,不管孩子們是在外地讀書還是工作,這里永遠是他們的家。他們哪天回來了,都可以方便地打開家門。
窮人家的孩子知道用功努力,麥瓊方收養的86個孩子中,有的考入北大、清華等名牌大學,有49人在美國、英國、加拿大、瑞典、南非、泰國等地工作學習。“這些孩子很有出息,除了上名校的,也有上中專、大專的,有的畢業當兵了,也有當警察的,做教師的,有的成為公務員,也有自己開店創業的。”說起這些,麥瓊方很是驕傲。
即便生活如此艱辛,但麥瓊方依舊執著地堅持往山里送衣物。“大家給我起綽號‘七大姐,百色話里就是瘋瘋癲癲的意思。不管別人說什么,進山送捐助物資和資助孤貧學生,是我一輩子的事,我覺得很開心。我今年60歲了,歲月不饒人。以前做公益仗著年輕身體好,現在爬山進山感覺體力不行了,腰間盤突出和風濕病都來了,一下雨就疼。但我還想堅持做下去,也許做好事會上癮吧!做公益是行善積德,我的母親也是一輩子樂善好施,她活到了103歲。”麥瓊方笑著說,自己文化水平不高,但她的凡人善舉和執著的精神常常感動孩子。在這個特殊的大家庭里,她常常教導孩子們“首先要學會做人,如果不會做人,讀書再好走到哪里都沒用”。孩子們也都很懂事,高年級的會輔導低年級的學習,課余時間會幫著種菜、喂豬、喂雞。大家互相幫助,遇事有擔當。

當地很多人認為麥瓊方教育孩子有方,有的還登門要求把嬌生慣養的孩子寄養在她家,并說愿意給錢。但麥瓊方不同意,她覺得這不是錢的事,“小孩子不能講錢,要講感情,講志氣。”
2010年,麥瓊方從醫院退休,每月能拿3000元退休金。也是從退休這一年開始,麥瓊方每年臘八節都組織志愿者進行施粥,“今年1月13號臘八節,我們送出去8000多碗粥。”
麥瓊方說,她收養的這些孩子長大工作后,有的提出每月要孝敬她1000元。在外人看來,這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她婉言拒絕了。“我沒要孩子們的錢。我不讓他們給錢,就是怕他們把給錢了事當成習慣,怕他們忘記了自己是怎樣長大的,怕他們忘記回報社會。我希望他們能傳承愛心,有能力去資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我只愿他們去體會麥媽媽的心情,麥媽媽不求他們回報的。”麥瓊方說,“只有親自去村寨里做這些公益的事情,去了解誰家需要舊衣服,誰家需要鹽巴,才能知道我們需要提供什么幫助。”
麥瓊方說,自己以前不太愿意接受媒體采訪,不愿意講得太多,但現在她想明白了,應該讓更多人參與做公益,讓更多的愛心傳遞下去。讓麥瓊方自豪的是,如今她收養的許多孩子也在積極參與所在地的公益活動。比如,旅居美國、英國、南非等地的孩子們,組建起了愛心網絡,發起了每年兩次向非洲援助藥品的行動,每次援助的藥品價值二三十萬元,這一公益行動他們已經堅持了16年。在國內,她收養的孩子們長大后,有一些也參加了送愛心物資進山的公益活動。對此,麥瓊方感覺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