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法庭仲裁的國際工程工期索賠案例研究

李 陽， 尹 斌

(中國水利水電第十工程局有限公司 國際公司，四川 成都 610072)

1 概 述

距多哈市以北22 km的路賽開發區是卡塔爾最重要的開發項目之一。路賽基礎設施開發共劃分為62個大小標段，總投資概算450億美元。CP1項目作為整個路賽開發區域的基礎設施第一標段，合同內容主要包含：公共設施箱涵、市政道路、飲用水系統、污水系統、灌溉水系統、雨水系統、地表水系統、66/11 kV和11/0.415 kV開關站與配電系統、通訊管網、ELV管網、交通信號系統等。項目主合同基于FIDIC施工合同條件(1999)。

2010年7月，業主與Sinohydro簽訂了CP1項目第一號合同補遺(CA1)，合同完工時間為2011年9月30日。但是，由于補遺簽訂時的假設條件未能如期實現、業主持續設計變更等原因，在業主消極應對CP1項目部基于1#合同補遺基線計劃的工期索賠訴求情況下，項目部從法庭仲裁保護合法權利的角度出發，于2012年5月聘請了英國Linacre Associates公司進行了CP1項目工期延誤分析，筆者介紹了具體的實施過程。

2 工期延誤分析

2.1 工期延誤分析方法

按照是否使用基于網絡進度計劃的關鍵路徑法，延誤分析方法可以分為關鍵線路徑類(CPM)和非關鍵線路徑類(Non-CPM)[1]。在國際工程中，通常要求采用關鍵線路徑類(CPM)工期延誤分析方法，而常用的CPM延誤分析方法主要有以下4種[2]：

(1)實際與計劃工期對比法(As-planned vs as-built)。最簡單的一種做法就是將實際完成的時間和計劃的時間進行對比，找出完工時間差值，同時找出引起延誤的事件并證明是業主原因造成的延誤。

(2)計劃影響法(Impact As-planned)。通過分析事件對于基準計劃的影響，判斷其對完工時間的影響。具體的做法是在基線計劃中插入代表影響事件的活動，然后重新計算完工時間，兩者之間的差異就是對原計劃的延誤。計劃影響法中的對比是相對于基線計劃數據日期說的。

(3)影響事件剔除分析(Collapsed as-built)。以竣工計劃為基礎，考慮如果延誤事件沒有發生，那么項目的工期情況是如何的，從而得到延誤事件對于計劃工期的影響。

(4)時間影響分析(Time Impact Analysis)。時間影響分析是一種“事中”分析方法，是使用最多的一種方法。按照時間的先后順序，依次分析某一類/某一個延誤事件對項目完工的影響。每次分析都是以更新過的進度計劃作為基準來分析新加入的延誤事件。加入事件前后的總工期差異就是該延誤事件對項目完工的影響。

2.2 延誤分析方法的選擇

分析方法的選擇在一定程度上將影響到分析取得的結論。首先從幾種方法的優缺點出發討論延誤分析方法的選擇[3]。

(1)計劃影響分析法。表述簡單，易于理解，無需花費許多時間即可完成評估和分析。但是，由于其未考慮工程的實際進度，完全忽略了共同延誤的問題，因此其是使用最少的分析方法。但該方法仍適用于沒有進度計劃支持以及沒有更新的進度計劃，或沒有完整的竣工記錄時。

(2)實際與計劃工期對比法。直觀易懂，基于實際進度記錄。但是其要求初始計劃相對可行和準確，在實施的過程中除了由于意外事件的延誤外，邏輯不能出現大的變化。它不能反映同步延誤、工序調整、緩解延誤措施以及趕工的影響。在存在進度計劃和實際進度或已對進度計劃進行定期更新但缺少相關的邏輯關系時，可以使用此方法。

(3)影響事件剔除法。影響事件剔除法通過分別剔除不同類型的延誤事件，可以分別分析業主延誤事件、承包商自身延誤事件等各種因素各自造成的影響。但影響事件剔除法不能反映同步延誤、工序調整、緩解延誤措施以及趕工的影響。該法可用于沒有進度計劃、但有完整竣工記錄時。

(4)時間影響分析法。時間影響分析法是根據發生延誤時的實際進度分析延誤事件對承包商未來活動的影響。該方法有助于解決涉及共同延誤、趕工和干擾的復雜延誤情形，是確定工期延長時間最好的方法。但是，該方法對基線計劃的質量和準確性以及進度數據的準確性有很強的依賴性。在有竣工計劃或有更新的進度計劃以及有完整的竣工記錄時適用。

其次，從影響延誤分析方法選擇的因素看：合同要求、分析的目的、基礎數據的可用性和可靠性、爭端大小及復雜程度、分析需要耗費的費用和時間、分析人員的專業性及可利用資源以及糾紛解決途徑等[4]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分析方法的選擇。

鑒于項目1#合同補遺之前采用的實際與計劃工期對比法(As-planned vs as-built)不被業主所響應，Linacre從分析方法的適用性(施工過程中既有趕工，也有工序調整和同步延誤)、項目復雜程度(專業多、審批流程繁瑣)、解決項目工期問題的迫切程度(合同完工時間已過、業主消極應對工程延期索賠)、項目資料的完善程度(批復的基線計劃、持續更新的周進度、完善的文件記錄、良好的索賠通知記錄)以及Linacre團隊的專業性等因素出發，最終采用了時間影響分析法進行CP1項目工期延誤分析。

2.3 時間影響分析方法在CP1項目中的應用

時間影響分析實際上就是一種按照時間順序，整合基線計劃、實際進度和時間影響事件的過程，其流程[5]如圖1所示。

圖1 時間影響分析方法流程圖

就CP1項目而言，時間影響分析方法的實際操作流程如下：

(1)建立用于分析的基線計劃。一個切實可行、具體且被業主所批準的基線計劃是工期索賠的基礎。1#合同補遺基線計劃格式為P 6.0。但是，在時間影響分析過程中，基于動態延誤分析目的以及P3軟件自編程的實用性，Linacre將計劃版本調整為P3進行分析。

(2)匯總研究每個識別活動的實際時間。①識別延誤事件。由于時間影響分析法是一種“事中”的分析方法，因此需要理清所有延誤事件的發展過程，并將其作為基線計劃數據日期之后預計會發生的活動，以此將“事后”轉化為“事中”。②已經發生的現場作業。已經發生的現場作業是延誤分析計劃更新的數據基礎。作業開始/完成時間的準確性決定了分析的可靠性。實際操作中，上述數據主要來源于承包商文檔管理系統、月進度報告、周進度報告、往來函件、各類會議紀要以及項目部每周更新的進度計劃。

(3)形成延誤事件過程列表。細化步驟(2)-①的過程，將同一延誤事件的開始、發展、結束以列表的方式列出并賦予各活動符合合同要求的工期。此過程要求對事件的發生和發展有比較清晰的了解。Linacre通過通讀項目往來信函、會議紀要，清理出了延誤事件435項，并按照事件的發生發展過程生成事件過程列表2 791個。

(4)進度更新。項目進度更新基于CA1基線計劃。Linacre基于我方按照合同要求進行的周進度及月進度更新的分析，在提高了分析的可信度的同時，也規避了業主日后審核報告時對進度更新的質疑。

(5)將影響事件代入進度更新。將對應數據更新日期的業主延誤事件過程列表(由步驟(3)生成)導入更新進度中，形成子計劃，并采用關鍵路徑法分析延誤事件對完工里程碑的影響。當業主延誤事件出現在關鍵路徑上且完工里程碑出現延誤時，即表明當期計劃工期延誤是由于業主延誤事件造成的。當完工里程碑提前時，則表明承包商在此更新時段內采取了趕工措施；當同一子計劃中業主延誤事件和現場進度延誤同時出現在關鍵路徑上時，則表明此更新時段內存在共同延誤。

(6)將業主延誤事件逐項導入。在上一個子計劃中導入同一進度更新周期內的其他業主延誤事件過程列表。如此重復，直至下一個進度更新周期前發生的所有業主延誤事件時間列表全部導入并形成對應數量的子計劃。

(7)下一個月進度計劃的更新。重復上述第(4)步的過程，將進度更新日期前子計劃中的業主延誤事件按照實際持續的時間進行更新，并采用關鍵路徑法分析延誤事件對完工里程碑的影響。

(8)重復(6)和(7)的過程。重復進行業主延誤事件導入、進度更新并分析延誤事件對完工里程碑的影響，直至報告截止日期。

(9)統計分析結果。按照時間順序及影響事件(435項)，歸納整合所有子計劃(2 791個，對應事件過程列表)，確定累積的工期延誤、業主延誤、承包商延誤、共同延誤以及承包商趕工。

3 CP1項目時間影響分析成果

影響CP1項目工程進度的原因包括工程師指令停工/變更、車間圖批復滯后、專題會議提出設計修改意見、現場施工干擾等等。自1#合同補遺基準日期(2010年3月15日)至Linacre延誤分析數據日期(2012年5月)，項目累計已發生變更/時間影響事件400余項。Linacre采用時間影響分析方法，按照影響事件(435項)發生的先后順序，在分析中生成子計劃2 791個。在每個子計劃中，按照關鍵路徑法計算對完工里程碑的影響，區分工期延誤、業主延誤、承包商延誤以及承包商趕工，最后按照事件編號規整形成最終的匯總分析表格。

根據Linacre出具的報告，至截止報告日期，CP1項目工期延誤1 036 d，其中業主延誤983 d，承包商趕工189 d，共同延誤53 d，費用索賠工期為794 d。各延誤工期匯總情況見表1。

筆者認為：基于以下原因，CP1項目采用時間影響分析工期延誤的結果是合理的、有說服力的，具體表現在：

(1)時間影響分析將進度更新到了延誤事件發生之前，它反映了項目實際的進度情況，是延誤事件發生時項目真實情況的體現；

(2)分析結果能夠顯示業主、承包商延誤/趕工及共同延誤，不偏袒任何一方；

(3)時間影響分析基于批準的基線計劃、現場同期紀錄、各種會議紀要和報告中紀錄的延誤和干擾事件，揭示了原因和結果，是可信的；

(4)由于Linacre采用的分析方法是基于合同和工作范圍、國際通用的方法和實踐以及Linacre團隊自身的經驗，故其采用的方法是恰當的；

(5)其是按照國際認可準則和行業標準編制，是被行業所接受的；

(6)Linacre當前的分析方法已被多個國家的項目用于爭端、仲裁以及官司的解決，這些國家包括歐洲、非洲、中東各國(包括卡塔爾)。

但是，由于業主主觀上不能接受794 d的工期費用索賠，我方與業主之間就最終的費用補償未能達成一致。2017年9月，Linacre將仲裁資料遞交國際商會(ICC)申請仲裁。2019年1月，ICC仲裁庭判決我方獲勝。曠日持久的卡塔爾CP1項目工期索賠取得了重大勝利，也印證了Linacre采用的時間影響分析方法在國際工程工期索賠中的適用性。

表1 CP1項目工期延誤分析匯總表

4 工期索賠過程對項目管理的啟示

筆者作為項目合同管理和進度管理團隊的核心成員，參與了Linacre采用時間影響分析方法進行項目工期索賠的主要過程。筆者認為下面這些先進的方法和經驗是值得我們采納和學習的：

(1)在過程中及時處理延誤事件。時間影響分析最核心的觀點是：分析在當前的進度下影響事件對完工日期的影響，是一種事中分析的方法。從而要求我們一旦發現業主風險事件就應及時進行處理。

(2)良好的計劃模型及周期性的更新。Linacre的介入發生在很多延誤事件發生之后，從某種意義上講，只能采用“事后”分析的方法。但是，通過追溯所有事件發生、發展、結束的過程，成功將事件由“事后”變為“事中”，使時間影響可以動態展示各個時期項目的進度和延誤情況。

(3)準確、完備的過程記錄。Linacre對時間影響的分析完全基于承包商的文檔，這些文檔包括月進度報告、周進度報告、各期施工計劃等均正式提交過的文件以及承包商與業主/工程師的往來信函、各種會議紀要。這種基于合同文檔信息得出的結論能夠提高分析的可靠性，減少或免除了后續業主對該報告的合法性和有效性的質疑與爭議。因此，在項目管理中，我們必須注重基礎數據的準確性并重視文檔管理工作。必要時，可以建立事件跟蹤制度，由專人定期記錄往來信函以及會議紀要中涉及到的時間影響事件。

5 結 語

在“一帶一路”倡議引導下，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已經成功地“走出去”。在面臨眾多機遇的同時，也遭遇了更多的挑戰。企業應在秉承自身發展理念的同時，學習國際先進的管理方法，與國際接軌，只有這樣，才能讓企業在國際大競爭的環境中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