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伯鈞 賈文召 雷浪
蔡霞是織金縣官寨鄉的一名普通婦女,2003年去過廣東打工,工資1000多。2011年,她回到織金縣蔡群苗族蠟染刺繡有限公司上班。她從小就學苗族蠟染刺繡傳統手藝,現在每個月有4000多元收入。
蔡霞說:“以前在外面打工,小孩只能給家里老人帶。沒到節日,想孩子想到哭,和老公也是兩地分居。現在好了,不但離家近,上班也自由,家里有事的時候還可以把活帶回家里干。”
聽完蔡霞的話,廣東省第一扶貧協作工作組楊偉強組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人就業,全家脫貧固然重要。但一部分勞動力因自身身體素質差,或因缺少一技之長,還有的家中病人需要照料、老人需要贍養、小孩需要陪讀,只有推進就近就業,才能提高貧困群眾的幸福指數。
探索志智制立體扶貧長效機制
穿過氣勢磅礴的高速,映入眼簾的是錦繡田園、鮮花盛開、翠綠草坪、雕花圍欄、清潔小徑,大棚、滴灌遍布田間地頭,繪出一幅和諧美麗、充滿希望的畫卷。
“這就是黔西縣林泉鎮海子村。”陪同我們采訪的畢節市委宣傳部工作人員向我們介紹說,這條也是黔西縣建設貫徹新發展理念示范村。黔西縣以前部分坡耕地石漠化嚴重,傳統農業廣種薄收。近年來,該縣堅持石漠化治理、生態建設、產業培育三措并舉,整合國家惠農政策,大力發展特色經果林產業。
黔西縣委常委、副縣長徐志鵬說,林泉鎮從前主要依靠種植烤煙,而今各種產業遍地開花。而變化的起點,源自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確權登記頒證,相當于給土地辦理“身份證”,不僅確認了土地的歸屬,還明確了土地的使用權,甚至可以用土地進行貸款等。
貴州省海子生態農業有限公司董事長羅紅衛來自成都,他在這里投資了500畝獼猴桃基地。“土地確權給我們帶來了不少便利,包括土地深挖,一個多月全部就把它搞好了。以前我在另一個地方也流轉500畝土地,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而且在流轉的過程中時常與農民發生糾紛。現在我可以把心思放在產業打造、帶動農戶增收上。你看周邊上千畝的獼猴桃種植基地,都是和我們合作的。給他們輸出技術,包銷路,帶動他們增收致富。”
海子村村民萬朝梅告訴記者,他的六七畝土地全部流轉了,一年流轉費3000多,加上工錢,有兩萬多元收入。
海子村村民蔡天祥今年63歲了,他說:“以前家里很窮,土地雖然多,但勞動力少,打工也沒有人要,生活全靠低保。自從土地確權以后,10畝土地流轉給公司,我還給公司打工,早就脫貧了。”
“土地資源被盤活以后,資源變資產,農民脫貧致富的路子就多了。有的外出打工的青壯年回家創業,把左鄰右舍的土地匯集起來,以土地入股,大家都是股東共同發展。”徐志鵬也是從廣州花都區過來掛職幫扶的干部,他說:“黔西縣還有一條村叫漆樹村,是當地最貧困的村之一,苗族、彝族人口占比達91.8%。由于海拔高,多山石,土地破碎貧瘠,全村森林覆蓋率雖高達70%左右,但僅靠種玉米、土豆的幾代村民始終守著青山過窮日子。花都區出資50萬元作為漆樹村養蜂產業發展資金,引進種蜂、配套工具和技術指導服務,采取‘村委+合作社+貧困戶模式,將存在‘散、弱、貧的貧困戶,按起始蜂群入股合作社,由合作社集中管理、統一銷售,產生效益后按照7∶2∶1比例進行分配。這樣平均下來,一戶貧困戶每年可增收2800元。”
在花都區的努力幫扶下,2018年底,經國務院扶貧辦專項評估檢查,貴州省畢節市黔西縣符合貧困縣退出條件,成功實現穩定脫貧出列目標。黔西也是畢節市七個貧困區縣中第一個“脫貧摘帽”的縣。
楊偉強在畢節、黔南州多個地方試點類似的“資源變資產”的扶貧模式,都初見成效。他說:“對于深度貧困地區而言,扶制,要更多地深化資源變資產等深層制度性改革,并與扶志、扶智相結合,只有這樣,才能提高扶貧的可持續性,達到穩定脫貧的效果。”
楊偉強說:“在扶制的路上,我們還要探索更多的方法。結合農林產業扶貧、旅游扶貧、電商扶貧、資產收益扶貧、科技扶貧,推動以就地就近就業為主的轉移就業脫貧,讓有勞動能力和就業意愿的貧困人口實現轉移就業。同時,提供更多生態公益崗位,通過購買服務、專項補助等方式,在貧困縣中選擇一批能勝任崗位要求的建檔立卡貧困人口,為其提供崗位來解決收入問題。當然這不是扶貧協作能單獨完成的,還需要當地黨政部門的大力支持。”
產業扶貧需要建立科學、完善的扶持制度
“脫真貧、真脫貧,都需要通過發展產業實現長期穩定就業增收,沒有產業脫貧,就無法全面打贏脫貧攻堅戰。但產業扶貧絕不是慈善救濟。”楊偉強說:“入黔3年以來,我們想方設法引進了不少企業到畢節、黔南州投資,這些投資的老板問過我,我們去貴州投資不會虧錢吧。”
說到這里,楊偉強也禁不住笑了出來:“我對他們說,你們放心去投資,只要你們守法依規,第一工作組就是你們的后勤保障。”
話雖如此,但產業扶貧歸根到底是市場屬性,不可能由政府大包大攬。楊偉強說:“以傳統種養殖為主的農業是一個弱質產業,生產周期長,深受氣候、自然災害和市場風險的影響。在農業高度市場化的條件下,一場自然災害、一次假種子事件、不期而遇的市場風險都可能成為壓垮企業的最后一根稻草。同時,農業本身并不能產生普遍的財富。所以,我們工作組著力扶持這些來黔投資的企業打造一個農業生態圈。”
4月17日,織金縣現代高效農業全產業鏈項目開工奠基,該項目由廣州耀泓生態農業開發有限公司實施建設,是集泡沫箱廠、紙箱廠、南瓜深加工廠、分揀質檢中心、研發中心、冷鏈物流配送、展示展銷區和物聯網為一體的綜合配套園區,項目總投資5000萬元,可形成年產1000萬個瓦楞紙箱,年產泡沫箱1000萬個,年產塊冰0.365萬噸,年產瓶裝冰0.2萬噸,南瓜深加工廠新增年生產南瓜粉7500噸、南瓜掛面2500噸、南瓜籽油1000噸,項目年產值5億元左右,每年可上繳稅金收5000萬元,解決長期務工400至500人,將于2019年8月底投產。
織金縣委常委、副縣長祝武峰是來自廣州花都區的扶貧干部,他介紹說:“這是一個成功的嘗試,產業扶貧必須結合改造傳統的小農經濟,在精準扶貧背景下充分運用政府的扶貧資金培育和發展農村內生的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使新型經營主體成為項目實施和資金周轉的有效載體,從而提高產業扶貧成效。通過社會化服務、‘企業+合作社+農戶、田園綜合體等手段將其更好地整合進大農業產業生態圈之中。龍頭企業需要資金,貧困戶需要脫貧。構建市場主體與貧困戶的利益聯結機制,形成‘政府扶龍頭—龍頭建基地—基地連農戶的產業扶貧體系,推動市場主體和貧困戶雙贏。”
2018年,畢節市出臺《畢節市創新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利益聯結機制工作方案》,進一步創新利益聯結機制。形成以“六聯六帶”為重點的利益聯結模式,實現有利可聯、有法可聯。使農戶特別是貧困戶在產業發展中獲得實實在在的利益。
“有了政府出臺的文件,我們干起來更有底氣了。”耀泓生態農業董事長曾愛生說,下一步公司將推行“反包倒租”,把土地交給當地農民管理,公司出技術、出本錢、包銷路,讓農民獲得更大的收益。
貴州省委書記孫志剛在今年召開的政協第十二屆貴州省委員會第二次會議上,曾風趣地說:“推動‘黔貨出山如猛虎下山,真正風行天下”。
去年8月28日,貴州省委書記孫志剛,省長諶貽琴,畢節市委書記周建琨等一行到訪廣州花都區的貴州(廣州)綠色優質農產品分銷中心時,對這種以市場數據引導貧困地區精準生產,打造上聯生產、中聯平臺、下聯市場的穩定關系,最終實現互利共贏的模式贊不絕口。
黔西縣政府辦工作人員梅雪說,為了進一步推動“黔貨出山”,“廣畢‘同心黔行產銷扶貧聯盟”成立,廣東的30多家農貿市場、超市、社區連鎖店、餐飲協會、團餐協會等,黔西縣的60余家生產加工企業和合作社,以及畢節市其他縣區的40余家生產企業結成聯盟。
在貴陽經營屠宰場、豬肉店的黔西縣人何昌倫加入了聯盟,并回到黔西縣洪水鎮成立了貴州山韻食品有限公司,投資建起了一個大型屠宰加工廠。“我非常看好產銷聯盟帶來的廣東市場,屠宰加工后,產品銷往廣東、貴陽、成都,銷路將會更大。”何昌倫自信地說,目前公司每月都獲得訂單300余萬元。
解決了銷售的最后一公里,也同時帶動了更多的廣東企業到黔西投資生產基地。
廣東江南批發市場今年在畢節市已建了5000畝蔬菜基地,深圳海吉星農批市場計劃在黔西建立1萬畝紅薯基地,引進的廣州勝佳超市在林泉鎮建立供港澳蔬菜基地,與當地合作社、農戶合作,發展1000畝豌豆苗種植。聯盟企業發展紫金土豆基地500余畝,羊肚菌示范種植基地600余畝,按照“產銷對接,訂單種植”模式,初步與貴州省黔西北辣椒專業合作社達成辣椒訂單種植5萬畝,與畢節市商貿投資有限公司達成蔬菜、紅薯訂單種植4萬畝,與貴州綠滿地進出口外貿有限公司、貴州黔誠農業發展有限責任公司、廣州西亞新安超市等達成南瓜訂單種植4.3萬畝;擬在鄉鎮配套建設8個基地型冷庫和1個占地約100畝集生鮮倉儲、分揀、冷鏈為一體的農業產業園。
2018年,聯盟年總產值達3億元,其中農特產品銷售1.1億元。聯盟成立以來,聯盟企業共帶動建檔立卡貧困戶1070戶,增收186萬元,體現了良好的脫貧效益。
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研究員鐘春平認為:“產業扶貧實質上是一種生產扶助模式。通過政府、企業主導,農戶參與,增加資本和勞動力投入,短期內實現較大數量產出,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但產業扶貧也存在市場預估不足、過于集中資源造成產能過剩等問題。因此,提高產業扶貧的整體效率,增加扶貧資金的使用績效,就需通過恰當的制度安排,彌補產業扶貧在實踐中存在的短板。”
楊偉強說:“產業扶貧要達到長效,必須建立完善、科學的扶持制度。通過市場配置、政策疊加和資源優化,引導更多民營企業把資金、技術、人才優勢與貧困地區的資源、環境、勞動力深度融合為貧困地區經濟可持續發展注入內生動力。政府自覺地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尊重市場經濟規律,進一步構建政府調節市場,市場引導企業的機制,推動農業結構調整和農村一二三產業的融合,達到既為民營企業創新發展開拓新領域,又為農民增收致富開辟新路徑,實現‘多贏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