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文
我讀小學那年代,升初中的比例跟現在考一本差不多。但我居然考取了,和我同時考取的還有本村的蔡新華。蔡新華的父母自然歡喜,可我父母就不同了。
母親接過小學校長送來的通知書,望著同樣沒有喜色的父親,好一會才說:“孩子怎么就考取了?”
父母深感為難是有原因的,因為除了我,我的下面還有五個梯子坎的弟妹,而蔡新華只有兩個弟妹,更主要的是蔡新華有一個在縣食品公司上班的姑媽。
一旁的爺爺果斷地說:“家無讀書子,官從何處來,考取了就一定讀。”
“可是,我們比不得……”
爺爺打斷母親的話:“比得的,我們家不是馬上要添勞力了嗎?”爺爺說的添勞力是指二叔就要結婚了。爺爺停了停,接著說:“我不許他們鬧分家,關口上得幫你們一把。”
就這樣,我和蔡新華又成了初中同學。
老實說,我不愿和蔡新華同學,他長得結實,臉色紅潤,個子至少高出我半個頭。
公社中學離家很遠,我和蔡新華只能當寄宿生。寄宿生的飯是蒸缽子飯,學校只憑票供應飯不供應菜,事實上就是供應菜我也買不起,菜只能從家里帶。
其實,家里能夠給我帶的大多是蘿卜或咸菜,而且就是這樣一碗菜還要保證吃三天。蔡新華帶的菜明顯比我的要好,即便他偶爾也帶蘿卜或咸菜,但揭開碗蓋,上面必定有一塊白瑩瑩的凍豬油。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蔡新華嫻熟地用筷子挑出一坨豬油拌進熱騰騰的飯里。隨即,一股清幽的豬油香從蔡新華的缽子里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