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珂



曾志欽的新作全部采用“絹本”材質。對“絹本”形式的注重,在某種程度上使得絹本所承載的內容成為一種僅僅帶有傳統表皮,而并不包含追溯意味的媒介。他為何采用“絹本”呢?曾志欽說:“我喜歡絹本細膩的質感,它可以表現輕盈的淡彩也可以表現厚重的重彩。總體來說,絹本呈現的畫面感覺沒有那么外露,比較含蓄。媒材的使用要根據自己的手感和習慣來選擇,我自己的性格也是不那么外露,所以相對于其他的媒材,絹這種材料更適合我。”

“對于作品來說,我希望自己的作品帶點‘銹氣,絹是一種比較柔的材料,我想要有點粗糙的感覺帶進來打破這種‘柔,這其實有點像我性格的正反面。同時我想要作品里有一個刺點,一個讓人拋開畫面本身的刺點,像白墻上的一顆釘子,讓人感覺些許不適感。我不太喜歡那種看上去很舒服的作品,那讓我覺得太裝飾了。我使用的圖像—方面是因為自己本身的趣味,另—方面也在有意無意地避開那種舒適的感覺。我沒有給自己設置一個明確的母題一直深入下去,更多的是階段性地對某一主題的思考,這樣可以讓自己對事物保持一種開放的新鮮感。”他說。
曾志欽的作品立足于水墨,但是試圖去突破水墨的范疇。他說:“我們這一代身處在全球化信息時代的洪流中,我選擇順應的姿態,不刻意強調傳統,讓各種思想在自己身上發芽,長出一個果實,說不清道不明。于我而言,中國傳統是一條河,西方藝術也是一條河,我只是在兩條河流的交匯處舀一瓢水喝后繼續趕路的人。我不想背負太多,中國畫的現代性問題被討論得太多了,我想跳脫討論的陷阱,還原為一個畫畫的人,使用自己比較熟悉材料進行創作。”
作品《離弦之箭》中展現出那種試圖進發的勁頭,包含了危險感、節奏感、神秘性。對于《離弦之箭》帶來的感受,曾志欽告訴記者他的創作初衷:“它是一種速度感,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能量感,同時也是對事物不可逆的一種感悟。我試圖把自己在身處這個時代所感受到的掙扎、困惑、焦慮等代入到自己的作品中,也算是自己對時代的一種反思。中國文人畫中的‘竹一般是借物喻人,以此來比喻自己的氣節,我自己也吸收了一些這樣的表現手法,不過我可能是以一種懷疑的態度去看待。”


安全感 2019 絹本設色118×86cm
《闖入者》大概是曾志欽的一次突破,源于意外所造就的空間體驗,使得畫面呈現出幾對疏離關系:背景的屏風所間隔的空間所阻隔的視線,在某種程度上也寓意了對于觀者向傳統追溯的一種抵抗;畫面左右物理分割的空間,使得“母牛”成為介于傳統與現實之間的一個媒介,并且具有了一種游離身份;圓形的球體在某種程度上可視作對于方向不確定的諸多選擇。以絹本為載體的創作是穩定的,同時也具有多元傾向。大概是處于一種閑庭信步的狀態,《垂暮》對于畫面的分隔,更多的是對于觀者想象空間的截取,即通過觀看,這件作品才能得以最終完成。
記者好奇曾志欽對屏風的運用,他說:“屏風在古代一開始是作為隔斷空間,起到遮隱的作用。后來屏風的裝飾性大于實用性。屏風其實也是東方人一種含蓄美的體現。對于我來說,它就像懸疑故事里的迷霧,我們總想知道屏風的后面是什么,它讓空間復雜起來了,也迷人了起來。”
他將一件作品命名為《安全感》,對此,他說:“這件作品跟我當時的創作與生活的狀態有關。‘安全感這個字眼經常在身邊的朋友口中說出,這也體現了我們這時代年輕人的一種焦慮,想要抓住美好生活的錨,讓自己有一種確定的幸福感。”
曾志欽在表達上比較偏東方式的含蓄,他希望在作品中加入時代特性的同時尊重材料的特殊性。“我覺得自己一直在找一種平衡,我在表現對象時不是完全去表現西畫式的寫實也不是去表現傳統國畫比較平面裝飾的感覺。”他說。
他從形式與思想兩個渠道去實現對工筆畫的創新。“從古到近,東西方形式一直在演變。相對來說,西方體系在形式語言上的突破更為多樣。形式語言的突破也會帶來表現內容上的突破。如果誰能夠把形式語言做到極致,就很厲害了。在思想性上,古人看世界有自己的理解,跟他們所處的時代環境有關。我們的時代環境不一樣,如果僅僅只是披著前衛形式的外衣而無時代的精神面貌,那出來的作品也是空洞、乏味的。”
他的作品中充滿了對時代的感受與思考。比如,他對科技元素的運用。“這個時代是科技驅動的時代。我自己對科學挺感興趣的,這多多少少會對自己的作品趣味有影響。時代不同,作品表現的形式與內容也會轉變。固守傳統只會裹足不前,從傳統里吸收對我來說有效的部分,結合身處時代的變化,用一種更能呼應時代的手段去創作去表現,這就是我理解的時代感吧。”他說。
當形式改觀成為作品的發力點,曾志欽將創作視為能夠收集、獲取并且釋放能量的一條特殊路徑。他將自身置于現代藝術創作的脈絡與比較點,而非工筆線索,探索不可“入畫”的“入畫”途徑。在尋找通往“非現實”的道路上,曾志欽在其作品中抒發了一種幽暗的氣質。
對于作品中的氣質,曾志欽說:“我本質上是個懷疑主義者,總是在懷疑所謂的事實與正確,讓自己對事物的認知保持在一個安全的距離上。這多少也在影響自己的創作吧。在藝術上,我是拿來主義,對很多事物都采取包容的態度,但是不全盤接受。”
什么是曾志欽所認為的好作品?曾志欽說:“好的作品還是有一定的共性的。我比較喜歡那些跳脫在自己經驗之外帶有陌生感的作品。于我而言,藝術這件事不是通往已知而是通往未知。或許每個藝術家都有自己關于創作上的一套方法論吧,或許有時候說到底都不是應該怎么畫怎么做的關系,而是人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