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卿
女兒微信里發來意大利龐貝古城的照片,玩得好開心。圣誕節期間,與兩個閨蜜又出去旅游了。女兒工作已有四年了,月薪也可以,她怎么花有她自己的打算,父母無意干涉,并為她感到高興。
昨夜下起了雪。這兩天,氣候驟然而下。此刻,在寂靜的晨光中成了一道難得的風景。
回想起女兒上大學的那會兒,那情景,想起來心里仍有一絲酸楚。她就像一只牽到哪里是哪里的迷途的羔羊。女兒性情溫和,知道她心里有難言的無奈,但在父母的面前沒一點抗爭。如今上大學了,又忽然想起她蹣跚學步那會兒的童真。送到學校,離開的那會兒,只見她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與相依十八年父母的分離,做父母的情感更為復雜。嘴邊在叮囑,所帶用品哪些還欠考慮,缺什么就自己去買。其實,心里頭五味雜陳,但又不能不撒手,哪怕是萬般不舍,這可是她人生必須要邁出的第一步!
在驅車回去的路上,沉重的心里清楚得很:女兒像一只稚嫩的鳥,就這樣被我們放飛了。回到家,一下就變得空落落的,平日里那種親切的爸媽聲已不在耳畔響起了。好一陣子,這親情分離的刺痛都難以撫平。
曾聽說,一家女兒上大學走了,母親忽然嚎啕大哭起來,又噙淚忍泣地嚷道:“上什么大學呀!小孩就這么走啦!”想著女兒從此遠走高飛,她抽噎地說:“出去有啥好呀,哪怕讓她在小區里開個小賣部也好,我每天能看到她!”這種舐犢之情,我們深表理解。
女兒的求學經歷,不是一帆風順的。那年報考大學,按她的分數線,填了一所南方知名的學校,哪知道該校的錄取分比往年的分數線要高,女兒以兩分之差失之交臂。于是,我們趕緊依著曾填寫過的其他志愿再做定奪,才進了后來這所學校。女兒很憋屈,雖說也上了大學,但不是她所選擇的初衷,總有一種失落感盤踞在她心里。
孩子在成長,有她心底美好的期望,有她自己追逐的夢。
后來留學讀碩士,初到德國,人生地不熟,她馬上要找一位介紹的學姐去聯系加強學習語言的事。火車在一個小站停靠下來,四下無人,身處異鄉。她單獨出行,我們多少有點焦慮不安。她自己也說,孤身站在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寂和陌生。但她自己的事必須由她自己去做,她必須通過自己的努力才能擴大自己的心靈世界。
女兒骨子里很要強,她讀的專業是經濟信息,可是她的情緒越來越不好。一次她終于掩飾不住地對她母親說:“媽媽,我是不是江郎才盡了。”孩子的惆悵和沮喪讓我們感到不對勁,我們決不能讓她陷入憂郁的泥潭。在電話里,我們總跟她扯些別的事,和風細雨地呵護她。究其原因,學校的教學方法和授課程式與她以前所接受的不同,老師是有聲望的教授,都有自己的著作出版。嚴謹地授課后,主要是靠學生課后閱讀大量的書籍去博學強記。調整過來后,每每再與她聯系時,她都泡在圖書室里。一次問她考試難嗎,她說試題知識面極廣,所學的教材里,看起來一句不起眼的話,往往都會設置考點。所以,她就浸潤在書海中去沉淀、去積累和鞏固所要尋覓的知識。完成畢業論文后,當得知在開始的千余人里到最后成功畢業僅十三人時,我們真是為她這份來之不易的成果感到欣喜。
后來留德工作,她在幾家公司干過,也學會了駕車,從讀書到工作搬過四五回家。隨著她多年對所在國的法律法規的掌握和了解,我們早已不是她的拐杖了。生活中有許多磕磕絆絆的事,都是她自己在打理。她已學會了如何自立和直面挫折、困境,解決自己的問題。
現在,她在一家專業對口的公司工作,也很順心,不僅能做好自己的工作,還主動兼別的工作去做。去年,公司派她到國內下屬的公司來臨時工作,由此可見,她已在公司中擔當了比較重要的角色。女兒說,可惜這家公司現已被瑞典的公司兼并了,原公司內部也是矛盾不斷。最近,戴姆勒公司與她聯系了三次,要她過去。對于她的事,她有自己的境界去完善自我,智慧的選擇已是她價值的體現。
如今的她,芳華正盛,再也不是當年的羔羊了,而是一條跳躍的魚,游在翻騰的江河里。在微信里,我們還叫她丫頭,她時不時地調侃我們,經常反駁我們。是的,反抗好,說明她羽翼豐滿了,心智成熟了,我們怎么能不高興呢?
是的,她這代人應該和我們不一樣。
窗外的雪,是那么的晶瑩潔白,披著晨曦正溫柔地喚醒新的一年。她說今年要回來過春節,我們在盼啊盼!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