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坪懷想

李國東

由來

如果我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進入松坪，便可默默駐足塵封祠堂，或與滿布綠苔的柏樹對話，又或者在娘娘廟前，用最深刻的虔誠崇敬先祖與蒼天。不過我無法挽回昨天，老水井的泉水朝山的背面噴涌。平滑青石，在人走馬踏的歲月里，用凹凸記錄歡辛。磨盤在水溝的雜草間嬉戲，睿智如墨綠麥苗與金黃油菜，圍筑著山村縱橫的筋骨。青山綠水間，馬幫游歷的余音還在回響。水庫邊的石碑，壩子里的梯田，以及第一片土瓦的產生，都有他們的烙印。老屋在陽光里，舒展著第一次喬遷的容顏。我與他們在此刻誕生。

掙扎

山的滋味未曾明白，土地在遼遠蒼茫間呼喊。皂莢樹的綠蘚與光影交流。遠方第一棵桉樹在風中搖曳，竭力撕扯著它僅存的老屋記憶。鴿群早已離去，牛群還在山地咀噳。淥水雖還在流蕩，卻再也看不到想象的波瀾，只是疲倦的喘息于山的夾縫。晨曦在午夜的混沌中日漸成熟。老屋歡喜的穿著早春送來的霓裳，努力奔向村外，崎嶇山路鋪成的茶馬古道。不過，這一切對于老屋，都只是美好遐想，它明白自己在昨天已經受傷，溫暖正迅速抽離，細菌沾染的血肉有些疼痛。“放棄，不放棄，活下去還是死亡？”它用精神分析迅速推演，然而感染的傷口，除了疼痛，還有大批蠅蟲狂奔而來。“走還是停？”它躲在晨昏線后，頭腦中顯出一個混亂的疑問。

流浪

先祖墳墓橫亙在山的頂端。無論赤子山，還是旎璧山，都有他們的遺跡。與老屋交流中，它告訴我：“村落渴望流浪，它已經太久停留于此地。”它討厭熟悉，熟悉得山水與自己終日密不可分的聯系在一起;熟悉得風一飄過，云就會急速離去;熟悉得數代人，重復踩踏同一塊青石。大雁已從西伯利亞啟程，嫦娥向蒼穹直逼而去，樓盤拔地而起，路網不斷完善，車流如潮水涌來。一切的一切，它都想體驗。它想帶著瓷土碗，沿著山河一路向前，穿越到結構主義與模仿論中，呼吸緊張，感受暢快。

注：松坪村某一瞬間的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