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末

艾琳是在陳宇一窮二白的時候出現的。當時,陳宇大學剛畢業,一個人在外打拼,無房、無車、無存款,工作找得也不好,一個小私企,各種福利都沒有。但是,艾琳沒有嫌棄,她只是覺得陳宇從農村出來,人比較實在,能吃苦。而一個人能吃苦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奮斗出來。
陳宇特別感激艾琳,下決心要努力拼搏,打下一片天。在艾琳的鼓勵和幫助下,陳宇從小私企辭了職,開始自己做貿易,一點一點,一單一單。在此期間,艾琳也全身心地去支持,她除了上班,就是四處聯系客戶。她特別有心,每天晚上把白天所聯系的客戶歸類總結,什么客戶喜歡什么樣的產品,每一個客戶的性格與言談有什么特點……做得特別詳細。
在艾琳的帶動下,陳宇也是毫不松懈,調查市場,搜集產品,努力拓展市場。
那時候,他們的同齡人談戀愛都是花前月下,不是電影院,就是公園里。而他們,沒有這樣的場景,有的就是探討最佳的進貨渠道和銷售方向。
忙過了起步期,他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按著艾琳的建議,婚姻很簡單,沒有華麗的衣服,沒有昂貴的首飾,有的就是“一生相守”的承諾。對于此,陳宇總覺得欠艾琳的,說要用一生的呵護和愛來彌補艾琳。艾琳感動,留下了幸福的眼淚,覺得只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結婚真是他們的幸運之門,婚后不到一個月,市場忽然就打開了,收益不停地往上漲。
生活終于得以改善了,先首付買了房,又攢錢買了一輛小貨車用來送貨,陳宇開,艾琳押車,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奔向幸福的康莊大道。
每一次收回貨款,陳宇都一分不剩地交給艾琳存管。艾琳留下公司正常運營的,生活必需的,剩下的就會去做一些理財投資,讓每一分錢都發揮最好的價值。經過這樣的精打細算,兩個人用了兩年的時間就還完了房貸,然后又買了一輛不錯的小轎車。
然而,生活變好后,有一句經典的話出現在了他們之間——男人有錢就變壞。當然,陳宇沒到出去懸掛彩旗的壞度,是脾氣變壞了,大男子主義出來了。他經常回農村老家炫耀自己的財富,大談自己的生意如何如何火。對于此,艾琳勸她,說人不要太張揚,還是收斂一些比較好。陳宇一聽就不高興了,說錢是他自己掙的,又不是偷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炫就怎么炫。艾琳聽他這個口氣,很生氣,想著怎么到這時候,自己的付出就全沒了。
艾琳勸陳宇,他不聽,甚至后來進賬的錢也不給艾琳了,艾琳想計劃消費,陳宇根本不配合。有一次,陳宇說了一句最傷艾琳的話:“以后家里的錢不用你管了,我每個月給你發生活費。”當時,艾琳的眼淚都要噴出來了,不是在乎管不管錢,是在乎陳宇對自己的一顆心,還有他說出的話。但是,陳宇就是說話算數了,從此,再也沒有給艾琳交過一分錢。
艾琳從創業者淪為打工妹,考量出了陳宇的性格特征,她沒有爭辯什么,而是在陳宇出差的日子里,留下一封信走了。她沒有抱怨,沒有訴說自己的付出,只是說公司正常運行,已經不需要自己了。自己接下來要去外面看看,也許半年,也許幾載。
陳宇回來后看到艾琳的信,第一感覺是艾琳在賭氣,便也沒拿著當回事,只是發了個短信,讓她好好放松,然后便很快用生意上的風光填充了。然而,沒出半個月,他就體會到艾琳不在的慌亂了。先是好多客戶的情況他不如艾琳了解得透徹,如何應付,他心里沒底兒;再是沒人給自己做飯了,天天叫外賣,感覺吃得滿肚子肥油;三是公司的賬目開始變亂,出入沒了規矩……他忽然體會到了艾琳這些年對自己一切一切的付出。
他是第18天的時候給艾琳打的電話,然而,顯示被拉黑。他這時才意識到艾琳是真的不想回家了,于是,思來想去,最后去求艾琳的閨蜜小優。他請小優幫自己給艾琳傳話,說自己多么多么需要她,公司多么多么需要她。為了表示自己的懺悔,他給艾琳的卡上打了好幾筆錢,附言不是“想你了,回家吧”,就是“不要虧待自己”,再或就是“家里的賬目我應付不來”。
艾琳是去云南了,住在洱海邊,看水看書。她覺得心好靜,是多年未享受過的靜。她開始寫詩寫小說,寫到不想離去。閨蜜給她傳來了陳宇的道歉,她看看,刪了。銀行卡不斷有錢入賬,數目和附言,她看看,并沒什么想法,她的心就像洱海的水一樣寧靜。不是沒想過陳宇,只是把所有的情感和回憶都寫到了自己的文字里,寫寫哭哭,就過去了。
陳宇的到來,著實讓艾琳吃了一驚,當時,她正抱著一捧紫色的小野花坐在洱海岸邊,她被天上游走的云吸引了。陳宇當時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旁邊跟著她一起看,當艾琳發現陳宇,四目相對時,積聚在心中多日的委屈忽然不可控制地噴薄而出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并沒有放下陳宇。
陳宇緊緊地抱住了艾琳,說自己錯了,說自己傷害了她,以后再也不會了。艾琳又哭了,哭出了所有的委屈。
兩個人在洱海邊一起住了十天,在這十天里,兩個人享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美好,也算是彌補了戀愛時和新婚時未成行的甜蜜之旅。
兩個人回來后,很快地投入到了公司的生意上面,又像剛開始時一樣,和諧地朝著一個目標努力。陳宇確實改了不少,懂得了低調,懂得了關愛,而這,艾琳就很滿足了。她想,人都會有成長的,長大了就算了。
艾琳真的很能干,像有先知似的,在那年冬天產品漲價之前囤了好多廉價貨,這一下,到年后貨物售出后,公司利潤連續上了兩個臺階。陳宇興奮得呀,抱著艾琳轉圈。
利潤增加了,業務就有資金擴大了,人員也開始增加。陳宇大學時最好的室友把他的表妹于倩介紹給了陳宇,說是貿易專業科班出身,陳宇礙不過面子,就留下了。于倩是個利索的孩子,腦子快,手也快,嘴巴還甜。她對艾琳和陳宇都特別恭敬,做事也特別有眼力架,能讀懂他們的眼神和行動。看著機靈的于倩,艾琳忽然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沒有對陳宇說,但卻有意分開于倩和陳宇的交集,以及她對公司主要業務的接觸。
但,盯得再緊,還是有疏漏的地方。那天有個外省的客戶投訴他們售出的貨物有問題,要走法律程序。陳宇著急,要連夜趕過去弄清原因。艾琳想要跟他一起去,但公司事情又很多,抽不開身。在這時候,于倩主動請纓,說她可以跟著一起去。艾琳一看,就搖頭不同意,說她太年輕。但陳宇似乎沒什么意見,直接就同意了,雖然艾琳幾度拒絕,但他都沒接受,甚至還說艾琳小心眼。艾琳沒辦法,最后只是嘆了口氣。就這樣,陳宇和于倩坐飛機去了客戶那里。
據陳宇說,于倩在對付客戶的過程中,出了很大力,無論是專業知識,還是替他擋酒上。總之,在順利解決完事情后,就打電話讓艾琳給于倩加薪。艾琳似乎感覺到了什么,開始陷入思考……
于倩告訴艾琳說她懷了陳宇的孩子是兩個月后,當時,陳宇也在場。艾琳看看陳宇,陳宇不知所措,他好像也沒有料到于倩會出這一招。
“你要多少錢?”艾琳問于倩。
“我不要錢,要名分,要孩子的爸爸。”于倩雖然年齡不大,但說出的話很老道,表情還很傲慢。
艾琳不屑地一笑:“你有沒有名分,最終還是要看我。”說完,走到陳宇身邊:“您說是不是?”
“我錯了……”陳宇又說出了他對艾琳不知說過多少遍的三個字。
艾琳笑笑,轉身走了。
艾琳又消失了,這次,連閨蜜小優也不知道。而同時消失的,還有公司里她建立起來的所有的資料和賬目,還有她和陳宇的結婚證、房產證。
陳宇傻了,他很清楚,這個公司,沒有艾琳,沒有那些資料和賬目,他根本無法運營。
陳宇讓于倩把孩子打掉,于倩不同意,就是要逼著他和艾琳離婚。陳宇此時才看清于倩,悔恨萬分。他甩下小倩,又去了洱海邊找艾琳,但這次根本沒有。他手里有的艾琳的每一個聯系方式都被拉黑了,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聯系上艾琳。他也終于知道自己的命脈其實一直都掌握在艾琳手中,這些年的公司經營,核心主力一直都是艾琳在運作,自己只是一個被冠以名號的軀殼,而靈魂是艾琳女士。同時,他經過這樣一次事故之后,也真正地明白了自己愛的還是智慧的艾琳。
但是,艾琳再也沒有出現,雖然陳宇的公司還在運營,但沒有了艾琳經營那些客戶關系,態勢越來越差。
于倩努力了半天,終是沒有達到自己的目標,在她和表哥一次對罵的電話里,陳宇才知道她進公司的最初目的是偷走公司的資料,然后和表哥一起創辦同樣的貿易公司。只是,她自己改變了路線,想要坐享其成直接當老板娘。陳宇恨死了于倩和她表哥,但是,恨有什么用呢,還是自己太糊涂,經不住誘惑。
兩年后,業界又出現一個同樣產品的貿易公司,董事長就叫做——艾琳。艾琳的公司一出場,業務就占據了大半個市場,而陳宇的公司,業務越來越少,最后只得變賣。
陳宇去了艾琳的公司門口,他想找艾琳,但等來的卻是一張離婚協議。看著艾琳瀟灑的簽名,他知道一切都已無法挽回。自己從零點開始,又回歸零點,不是命運捉弄,只是自己不懂得珍惜。
艾琳最后只跟陳宇說了一句話:“想要一起走下去,卻是傷痕太重,人生還長,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