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那一大堆頭銜，老外全都驚呆了（下）

常玉田

詞序須顛倒

與本文第一小節（“中文官職多”）的羅列直接相關的第二點是：不管是單位還是個人，不管是一對多還是多對一，不管是書面抬頭還是當面稱呼，漢語中大多數的職稱、職位、職務，都可以放在姓氏、名字或姓名之后構成稱謂。反過來講也一樣，本單位的同事（特別是下屬）、其他單位等外人，在稱呼擁有這些職位的人的時候，一般都是在官職前加上這個官的姓，比如張局長、王司長、李處長等。習慣上較少與姓氏連用的公職稱謂僅有導師、巡視員、調研員等幾個。

英語的稱謂中只有president、professor、judge、Dr. （doctor）等少數幾個詞語可以放在姓氏之前構成稱呼。例如一位名叫John Smith的人，熟人一般直呼其名John，軍隊、學校、監獄通常以全名John Smith稱呼，服務行業從業人員稱他Mr. Smith，信函抬頭為Dear Mr. John Smith，其他正式場合則是Mr. John Smith，而帶職務稱謂的常見稱呼不過是Professor Smith、President Smith、Judge Smith、Dr. Smith等。Professor和Doctor均可單獨用于稱謂（這時可以小寫首字母），但前者詞義單一，只有“教授”（可以用于稱呼副教授）一個義項;Dr. Smith（極少采用Doctor Smith即全稱doctor的形式）則可指“醫生”，還可指“博士”。

英語國家的市長（mayor），以及總督、州長、省長、鎮長（均為governor或governess——這些也可看作中文官職多、英文官名少的例證），也許在媒體中出現較多，可在職務后接姓氏或姓名用于稱謂。governess可以是女總督、女州長、女省長、女鎮長，也可以是總督、州長、省長、鎮長的夫人，但后接姓氏或姓名的形式多用于這些職務，較少用于這些職位的夫人的身份。

Sir一詞作稱謂用時有多種情況，其中一種是英聯邦國家對Knight（爵士）或Baronet（從男爵）的稱呼。于本文相關的一點是，比如說一位名叫John Smith的人得到了爵士的封號，日常招呼時稱作Sir John或Sir John Smith，但不稱之為Sir Smith。即Sir用于名或姓名之前，不用于姓氏前。這是因為爵位由國王或女王冊封，以名呼之體現的是君臣關系。

漢語的“張所長”姓在前，職務名稱在后，但在英語中詞序是顛倒的：President Zhang。同理，“李總理”的英語詞序為Premier Li等。但除了以上所說，在姓名全名和官職全名同時出現的情況下，漢語多為職務在前、人名在后，而英語里應當人名在前，職銜在后，人名與職位名稱須以逗號相隔。英語人士例如“John Smith， Marketing Director”或“John Smith， CEO of ABC Company”，中國人士例如北京市教育委員會主任王濤“Wang Tao， Director General， （Beijing） Municipal Education Commission”，括號表示有時可以省略。

我們的問題

目前，國內政府部門外宣資料的英文版往往盡付闕如，以上四個教育機構均為例證，其他行業大同小異，限于篇幅不再舉證。倘若需要替他們向老外介紹時，以上所講似可參考。也許可以武斷一點說，正是因為官網及其他渠道沒有或極少提供自定譯名，各類國際會議或其他涉外場合才出現了那么多的譯名混亂現象。

用英語向英語人士指稱國內的上述職位稱謂時，學生的主要問題有兩個，性質均為機械照搬。一是沿用漢語稱謂的習慣，采用了姓氏加職務的直譯詞序。比如說“張局長”，漢語中耳熟能詳，但那么多的人按照這個詞序對譯成了Zhang Bureau Director，或詞序稍加改變譯成Zhang Director of Bureau。商務英語專業的則十有二三會把“張經理”譯作Zhang Manager。正確的寫法分別應當是“Zhang XY， Bureau Director”“Zhang XY， Director of ABC Bureau”“Zhang XY， Manager”，其中XY為其名字，ABC為機構名稱。

學生出現頻率更高的問題是，對國內特有的多種職銜沿用了President Smith這樣的英文詞序。前面講過，英語中只有president和professor等少數幾個詞語可以放在姓氏之前構成稱呼，但我們簡單類比之后，經常會把“張主任”譯作Director Zhang，商務英語專業的則十有五六會把“張經理”譯作Manager Zhang。正確的寫法同上，仍然是人職分離，姓名在前，職銜在后，間以逗號。

上述兩個常見問題，共同的特征是：我們自己清楚，但漢譯英或英語寫作的目標讀者難免覺得我們很怪很呆又很拽。共同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單詞對譯，而習慣于單詞對譯的原因，竊以為是學習英語的過程中把背單詞當成了主要的方法，較少留意英語中的具體應用。另外一個原因竊以為同時存在，它若隱若現，少有人提，但與上述簡單的做法密切相關：之所以較少留意，之所以滿足于單詞對譯，是因為職銜的譯法（實際是寫法）考試不考。

留意大小寫

漢語表達的職位名稱許多聽起來很是高大上，但建議不要因為來頭大就在英文譯名中大寫首字母。這一建議的依據是英語國家的媒體中的常見表述。筆者收集了如下的例證（但臨時以XY和ABC的字符取代了原文中的具體人名及機構名稱，含義同上）：ABC founder XY、ABC owner XY、ABC boss XY、ABC investor XY、ABC manager XY、ABC client XY、ABC spokesman/spokeswoman XY等。

與ABC這類企業名稱一樣的還有國家或地區名稱、行業或業務名稱，例如Canadian entrepreneur XY、Brazilian landowner XY、New Zealand sheep farmer XY、Olympic gold medalist XY、historian XY、drummer XY、supplier ABC、catering services provider XY、outdoor equipment retailer XY、car sales dealer XY、program manager XY、property advertiser XY、plaintiff XY、presenter XY、complainer XY、prisoner XY、university student XY等。

其中部分是職業名詞，部分（如prisoner和student）是連職業也算不上的普通名詞，少部分由動詞變形而來的名詞，動作意味更強（如presenter和complainer）。這些都不是職務，也不是職位，數年前大多需要使用逗號與人名分開，且詞序要顛倒。比如說如今常見的ABC manager XY，若干年前需要寫作“XY， ABC manager”或“XY， manager of ABC”。這可能是生活節奏加快在語言中的反映。

以上羅列，共同特征是名詞并未大寫首字母;后接人名，但不是稱謂，推測僅為表明某人的臨時身份定位，以便交代某一場合中人物之間的相互關系，或者用于在許多人中間區分彼此;不可以此作為證據，認為前面所講的Director Zhang和Manager Zhang就是正確寫法。

最后必須說明一下，本文所涉職位種類較多，名稱分類依據不一，漢英對應關系復雜，文章定位為“詞林漫步”的漫談性質，許多地方表述不夠嚴謹，尚希見諒。

就筆者有限的經歷來看，一些人非常清楚自己官職的大小，但使用英語表達時毫無章法，總體畫面混亂不堪。如果愿意，可就漢英兩大語系中的官職名稱寫幾篇論文。隨著對這個領域的深入了解，也許會發現可以寫的題目何止幾十篇。如果愿意延伸到中國古代（最好以斷代史為研究單位），說不定會發現可以寫的題目何止幾百篇。如果愿意聯系漢譯英甚至延伸到許多個“外國”，可以說值得高年級本科生和研究生“研究”的題目何止幾千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