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缺憾，是一種豁達和境界

積雪草

在 一家博物館里閑逛時，看到一只黑色的陶碗。這只敞口的陶碗不知道在時光里浸淫了多少年，看上去破敗、殘缺，有時光的印痕。裂紋被修補之后，金色的粉線顯得猶為突兀、耀眼，像閃電一般劃破了黑色的沉寂，有一種驚心動魂的美感。

我站在這只被修補過的陶碗面前發呆。往回追溯、回望，在長長的時光里，這只碗曾經被怎樣一個人捧在手里？金戈鐵馬、南征北戰的將士曾用它喝過酒？還是渙渙光陰中，寂寞老嫗用它喝過粥？我不得而知。在漫長的歲月中，這只碗不知被誰一不小心打破了，然后修復、重生，以涅槃的姿勢，重塑不完美之美，抵達另一種美學境界。

生活中，這樣的人、事、物比比皆是。很多人追求完美，其實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存在絕對的完美。完美只是存于人們心中的一種理想，或說是一種念想，而不完美才是生活中的常態，要用欣賞的眼光去看缺憾和瑕疵，往往會成就另外一種氣質不同種的美。

清代文學家張潮有十恨，他在《幽夢影》里說：“一恨書囊易蛀，二恨夏夜有蚊，三恨月臺易漏，四恨菊葉多焦，五恨松多大蟻，六恨竹多落葉，七恨桂荷易謝，八恨薜蘿藏虺，九恨架花生刺，十恨河豚多毒。”

張潮的“恨”事最接地氣兒，書被蟲兒蛀了，夏夜被蚊子咬了，讓人好不著惱。花有刺，豚有毒，太讓人掃興了。就連桂花和荷花動不動就謝了，太不知趣了。可是這桂花也好，荷花也罷，如果常開不謝，人們還會這么喜歡嗎？殘荷聽雨就不說了，桂花謝時，滿地米粒一樣的黃花鋪地，香氣益人，是不是從中看到了另外一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