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
“我的家快塌了,我真怕哪天我會被活埋。”
薩米拉一邊抱怨,一邊看著廚房墻壁上的裂縫。居住在馬賽市中心一棟18世紀建造的老房子里,她并沒有感覺到浪漫,相反,薩米拉一直為自己的安全擔憂。
這座房子石質的樓梯已經嚴重傾斜,走上去搖搖晃晃;墻面上裂了一道大縫,陽光甚至都能透過墻體照進來。
薩米拉的遭遇并非是個案。作為法國第二大城市、最大的商業港口的馬賽,正面臨著幾十年來最大的危機:它的老城區正搖搖欲墜,到處都是一碰就塌的“紙牌屋”。
全歐洲“最腐朽的房屋”
不過,對于薩米拉來說,短時間內倒是不用擔心房子的問題了。
去年11月,馬賽市中心的兩棟老樓突然坍塌,造成8人死亡。
事故發生后,住在類似老樓里的薩米拉一家被緊急疏散,數百戶家庭的上千名居民被安置在酒店,這一等就是幾個月。
悲傷和憤怒在市中心蔓延。公民抗議團體大聲質問,為什么這座在過去10年里斥資數億歐元修建博物館的城市,卻對居民們所面臨的致命威脅視若無睹。
2015年,一份政府報告警告說馬賽約有4萬套“危房”,大部分位于市中心,里面住著10萬人。
馬賽共有85萬人口,其多元化的社會結構常被認為是現代法國的象征。但隨著工業衰落,低收入的工人階層被“困”在了市中心的這些舊樓內,有條件的中產或富裕階層紛紛逃離市中心,搬去了濱水區和城郊。
衰頹的市中心成了住房政策的“真空地帶”,幾乎沒有廉價的公共住房,大部分房產是私人所有,由“貧民窟地主”經營。
“貧民窟地主”的一大理想就是“拆遷致富”,是法國“釘子戶”的主力軍。
“政府缺乏建設公共住房的意愿”
去年11月的事故讓人意識到危房問題的嚴重性,但更多人擔心,馬賽政府給出的解決方案會是粗暴地推平重建,將低收入者“驅逐”到更糟糕的居住地。
居民們說,他們在很多年前就知道去年倒塌的事故樓不安全了,但當局無動于衷。一名前住戶馬克·梅森說,問題始于2006年,當時建筑外墻上出現了很大的裂縫。2012年,市政府在進行了安全檢查后強制收購了梅森的公寓。
可是那之后就沒了下文。當地住房管理局在2017年對兩棟建筑進行了有限的修繕,但僅限于防止外墻再往下掉磚塊。“政府缺乏建設公共住房的意愿。”
30歲的安尼薩·哈爾鮑羅一個朋友在事故中喪生,“她過去常常跟我說,她擔心樓會倒,但我總是說,這兒不可能發生這種事,這里可是法國第二大城市。而現在,很多人都覺得這座城市任由人們在自己家里被殺”。
“我不想讓我的孩子死”
民眾因舊樓倒塌引起的憤怒,矛頭直指已經執掌馬賽足足24年的右翼市長讓·克勞德·高丁。但是高丁說,他不會因此辭職,堅稱市政府的住房政策沒有問題。
調查記者發現,一些政客自己就是“貧民窟地主”,名下有這些地區的房產,這使得民眾對政客們的信任度大幅下降。
已是六個孩子母親的朱莉婭·塞雷斯被告知,已經可以從酒店撤離回到自已的公寓了。由于依然擔心破舊的公寓存在危險,她不敢回家,現在仍然居住在酒店里,但需要自己為此買單。
“我們不是動物,我們支付租金,我們只是想要正義,”她說,“我很害怕。我不想死,我不想讓我的孩子死。”
摘自《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