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曄 王建柱
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北平作為新中國的首都,早在當年3月召開的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就被正式提出。但直到9月27日,新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才一致通過定都于此,并自當天起正式改北平為北京。
在更早之前的1月31日,人民解放軍正式接管北平城。和平解放使這座飽經滄桑的古城再次成為政治中心。從北平到北京,一字之差,千差萬別。在它3000余年的建城史中,雖然歷經過無數大事,但這一件,無疑是最受矚目的一件。
如何讓千年帝都變為人民的國都,肩負起嶄新的使命?本期精彩連載,帶您探尋定都北京的來龍去脈。
圍城驚雷
進入民國后,景山上架炮的情況,一共出現過兩次。第一次,是馮玉祥部將鹿鐘麟炮指紫禁城,直接把末代皇帝溥儀嚇得逃出了北京城;再一次,就是這個時刻:半山腰處,122門大口徑榴彈炮四面排開——這一天,是1949年1月15日。
細看炮口對準的方向,有一排直沖正南。而下令架炮的人,正是蝸居在中南海里的國民黨華北“剿總”總司令傅作義。他放出消息說:“如有必要,不惜以身赴死,與這座城市玉石俱焚。”
與此同時,在北平城外,更多炮口從四面八方對著北平。1948年12月13日,人民解放軍完成了對北平的合圍,隨著包圍圈不斷收緊,華北“剿總”僅剩的25萬部隊全被壓縮在北平城內。
當年被圍的北平城,遠沒有今日北京的規模,最多也沒超過三環的范圍。南苑機場已被解放軍占領,傅作義在東單和天壇修建了兩個臨時機場,作為脆弱的生命線。圍城這段時間,不少國民黨高官從東單機場起飛,飛往天津,然后抵達上海,而天壇機場還沒來得及正式啟用,就被中共地下黨發現了。
被圍一個月以來,城內早已是亂象叢生。別的不說,單是25萬軍隊和200多萬百姓的吃飯問題,就讓人頭疼不已。國民黨的飛機不能著陸,只能采取空投補給,但空投又顧忌地面炮火,飛機不敢低飛,只能高高地往北海的冰面上扔。不少糧草喂了魚,還砸壞了民房,傅作義嫌添亂,就不讓再投了。
軍隊尚且沒有口糧,老百姓就更可憐了。在國民黨統治的三年間,北平的面粉價足足漲了800萬倍。國民黨為了“掃清射界”,曾在德外關廂(位于西城區德外大街)拆了6000余間民房,每間房補貼法幣300元,而當時的豬肉已經漲到400元一斤。也就是說,一間房還換不回一斤豬肉。到1949年1月間,王府井的下水道和馬路上到處可見面額萬元的金圓券,任人踐踏。
共產黨不想給正在遭受苦難的北平百姓雪上加霜,守城一方也不想饑民問題擴大,攻守雙方達成默契,每天早晨太陽升起,守方打開北平城的東大門——朝陽門,把菜農放進甕城,檢查過后把外門一關,放老百姓進入甕城形成菜市。菜價也漲得很厲害,菜農們除了銀元,拒收一切紙幣。
城內百姓怨聲載道,城外還有大兵壓境,傅作義本就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天津解放的消息更讓他不寒而栗。把大炮推上景山,算是他最后的籌碼了。
不過,這個炮,他不想打也不敢打,一切只是做做樣子。城東郊外五里橋,傅作義同共產黨的第三次談判正在進行,次日草簽的初步協議,分別報送西柏坡和北平。
1月17日,傅作義召集華北七省參議會,討論和平解放問題,何思源被推選為北平市和平談判首席代表,定于18日出城談判。
何思源在1946至1948年間任北平市市長,后因反對窮兵黷武而被蔣介石就地免職。雖然與蔣介石有嫌隙,但他還是沒料到,蔣介石會對他下殺手。
1月18日凌晨3時,錫拉胡同19號院,何思源宅邸的房頂上,閃過一條黑影。飛賊出身、后被軍統收買當了大特務的段云鵬潛入何府第二進院落,在正房里間和外間屋頂上各安放了一枚定時炸彈。一個小時后,炸彈轟響,何思源的小女兒何魯美當場身亡,何思源夫婦、兩個兒子,以及大女兒何魯麗5人都被炸傷。
何門血案,一死五傷,震驚全國。同一天,國民黨國防部二廳廳長鄭介民飛抵北平,正告傅作義:“委座很擔心北平啊,城中的特勤、監視、法度,還應加強。”
傅作義聽出了話外音,如果不效忠蔣介石,下一個被刺殺的就是自己。赤裸裸的威脅,使得傅作義幡然醒悟,打發走鄭介民,他馬上下令:“請中共的代表來北平!協議就在我這兒簽!”
由于爆炸事件,何思源推遲一天出城。1月19日清晨,他帶傷出西直門,和其他代表一起簽署了《關于北平和平解決問題的協議書》。
之前的草案在呈送中共中央后,經毛澤東親筆修訂,增補為18條,附件4條。協議中,詳細規定了有關國民黨軍隊放下武器,出城接受整編;國共雙方共同組建聯合辦事機構,保證城市得以順利交接;金融、外交臨時管理辦法等諸多內容;甚至連傅作義本人應保留警衛部隊都寫得清清楚楚。
在平津戰役紀念館中,一份關于《參加北平和平解放原國民黨軍隊人員回籍證明書》,將其中細節,展現得一目了然:
XXX,此次參加北平和平解放,應認為有功,現自愿回籍,另謀生路,其家居我解放區者,應享有人民一般之權利,并應分得一份之土地。過去一切,概不追究,特此證明。
可別小看這薄薄的一張紙,它關系到北平城內20余萬國民黨官兵的復員。他們安心了,城市穩定的大局才得以基本保障。
北平班底
1949年1月31日,農歷大年正月初三,北平迎來了歷史性的一天——中午12時30分,解放軍第四野戰軍莫文驊部由西直門進城,開始接管防務。他們進城前,傅作義所率的8個軍、25個師已經全部開出城外,與人民解放軍第41軍121師的官兵進行了交接。北平城在這個簡單而迅速的過程中獲得新生。
中國共產黨打天下的本領了得,但是進城后,能不能管好一個大城市呢?世人都把眼睛盯向了北平。
此種考驗,對中共來說,雖然棘手,卻并不是無準備之仗。
據后來擔任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長的劉涌回憶,早在1948年夏天,中共中央社會部部長李克農就接到了培訓接管公安干部的任務。他隨即命各地遴選100名縣團級以上干部,火速到西柏坡接受訓練。當時劉涌負責抽調工作,為縮短角色轉變的時間,他特別挑選了一些文化程度較高并且有公安和情報保衛工作經歷的人員,在滹沱河沿岸的黃泥村組建成警校。
訓練班開始的時候,李克農特意從北平調來了8名大學生,這樣黃泥警校“一百單八將”的名聲隨即傳開。他們學習的教材,除了中央社會部副部長譚政文撰寫的《審訊學》,還有四本地下黨員整理的《北平概況》。這“一百單八將”后來成了北京市公安局的創業元老,其中還出了兩任局長。
解放軍勢如破竹,以至于培訓班的課還沒講完,北平就被圍了。圍城當晚,培訓班提前結業,和同樣是提前結業的3000余名華北局黨校“南下干部培訓班”學員,一起組成了“燕山大隊”,星夜北上,參與北平接管工作。
這些學員急行軍時,中共北平市委和市政府的領導班子也定了:葉劍英出任北平軍管會主任和北平市長,彭真任市委書記,同樣被毛澤東欽點的,還有北平市首任公安局長譚政文。
黨中央派出的這幾員大將,都是文武雙全、出類拔萃的人物。而初創的北平公安局,正副處長、公安大隊大隊長均由地旅級干部擔任,處以下科長和分局則多配備了縣團級干部。如此高配,足見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接管。
七八千接管干部聚到京郊的良鄉后,葉劍英和彭真在一座廟里對他們進行了集訓。彭真說:“進城后,一是安定社會秩序,二是搞好接管,三是肅清特務,四是解決人民生活問題。”葉劍英則明確告訴大家:“北平將來有可能成為新中國的首都,接管工作進行得如何,直接關系到我們共產黨和解放軍的聲望,關系到其他尚待解放城市的接管。”
葉劍英講出定都北平,是有預見性的,因為中央對此尚無定論。
將新中國的首都設在北平,這里有著眾多的理由和依據。據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回憶錄記載,1948年3月下旬,毛澤東率領黨中央機關東渡黃河,進入晉綏解放區時,就已經開始考慮建國和定都的問題了。
在毛澤東組織平津戰役時,解放軍對北平“圍而不打”,最終使千年古都北平得以和平解放,其中便有定都北平的考慮。
不過,中共中央最早選定的新中國首都既不是虎踞龍盤的南京,也不是古都北京,更不是西北黃土高原的西安,而是具有“東方的莫斯科”之稱的哈爾濱。
1945年8月,蘇聯紅軍和東北抗日聯軍一舉解放了哈爾濱,結束了日本帝國主義長達14年的侵占,哈爾濱成為全國解放最早的大城市,而且它一直是中共中央東北局、東北行政委員會所在地,是中國東北政治、經濟和文化的中心。
毛澤東非常喜歡欣賞中國地圖,在他心目中,中國如同一只雄雞,而黑龍江猶如一只展翅翱翔的天鵝,哈爾濱市就是這“天鵝項下的珍珠”。考慮到哈爾濱是當時全國最安全的大城市,與蘇聯最近,便于取得蘇聯的支援和幫助,毛澤東和中共中央特地批準其為“特別市”,準備在這里宣布建立新中國。
而就在這時,東北戰局發生了劇變,國民黨在美國支持下瘋狂地向東北增兵,搶占了交通要道。面對此種情況,毛澤東果斷決定,黨中央不再遷往東北。隨著解放戰爭進程的加快,南京、西安、洛陽、開封、北平等城市紛紛在毛澤東眼前浮現。
1949年1月,東北局城工部部長王稼祥去西柏坡開會,并看望了毛澤東。交談中,毛澤東說:“我們很快要取得全國的勝利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我們的政府定都在何處?中央雖有幾個考慮,但還沒有最后的答案。”
對這個問題,學者出身的王稼祥早有考慮:“依我看,現在國民黨政府的首都南京,雖然自稱虎踞龍盤,地理險要,但只要翻開歷史就會知道,凡建都金陵王朝,包括國民黨政府都是短命的。這樣講,帶有歷史宿命論的色彩,我們當然不相信這一套。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南京離東南沿海太近,從當前的國際形勢來看,這是一個很大缺陷,我們定都最好不選在南京。”
“再看西安,它的缺陷是太偏西,現在中國的疆域不是秦漢隋唐時代了,那時長城就是邊境線,現在長城橫臥于中國的腹地。因此西安在地理位置上已不再具有中心的特點。這樣一來,選西安為都也不合適。”
王稼祥再論:“黃河沿岸的開封、洛陽等古都經濟落后,而且這種局面不是短期內所能改觀的,加之交通以及黃河的水患等問題,也失去了作為京都的地位。”
毛澤東問:“那么,哪里可以定都呢?”
王稼祥直言:“我認為我國首都最理想的地點應選在北平。北平位于沿海地區,屬于經濟發達圈內,而且扼守連結東北與關內的咽喉地帶,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可謂今日中國的命脈之所在。同時,它又鄰近蘇聯和蒙古,無戰爭之憂,雖然離海較近,但渤海是中國內海,有遼寧、山東兩個半島拱衛,從戰略上看也比較安全,一旦國際上有事,不至于立即使京師震動。此外,北平是明清兩代的帝都,人民群眾從心理上也樂于接受。考慮到這些有利條件,我認為首都應定在北平。”
毛澤東對王稼祥的真知灼見贊賞不已。他說:“蔣介石的國都在南京,他的基礎是江浙資本家。我們要把國都建在北平,我們也要在北平找到我們的基礎,這就是工人階級和廣大的勞動群眾。”
1949年3月5日,黨的七屆二中全會提出,工作重心必須從鄉村轉移到城市,在這一背景下,毛澤東說:“我們希望4月或5月占領南京,然后在北平召集政治協商會議,成立聯合政府,并定都北平。”
至此,北平在黨內被定為首都,但最后的決定,還要人民來下,得開政協會議,因此定都問題在黨外并未公開。接下來的問題是,遠離政治中心這么多年,北平還能勝任嗎?
閃電接管
北京在1928年被改名為北平,并降為特別市,至1949年,北平之名共存在了21年。這期間,北平“不但不是國都,而且還變了邊塞”(周作人語),相應的,全國的人口、資源都集中在南方,北平因此成了一座閑散的,停留在明清時代的古城。由于沒有工業和其他支柱產業,文化教育遂成為這座古城里的重要象征。美國記者斯諾來到北平后,不好意思說它殘破和落后,只說“北平是命運將盡的一種奇觀,一種中世紀的殘余”。
解放軍圍城50天后,由于沒有充足的物資供應,北平市民衣食無著,社會治安更是糟糕。市民形容那時的北平有“五多”:特務多、散兵游勇多、搶匪多、小偷多、銀元販子多。
如何把一個近千年的封建帝都變為現代城市,承擔起新中國首都的功能?對當政者也是難題。誠如葉劍英所說:“北平是中共能否管理全國,管理城市以及工商業的測試,接管北平工作的好壞,是中國人民能否在中共領導下管理自己的問題。”
戰爭年代,接管一座城市首先是接管防務,實行軍管。而由四野41軍來接管北平防務,大概有兩方面考慮:第一,這支軍隊善守,在塔山阻擊戰的時候打得非常漂亮;第二,這支部隊軍紀好,塔山阻擊戰時,大部隊路過老鄉果園,全軍無一人偷吃一個蘋果。
新華社戰地記者王健漢回憶,入城前,41軍還進行了入城資格大評比。比如,平時說話是否和善,群眾關系處理得好不好,服裝是否整潔,是否有侮辱婦女的言行等等,凡有一條不合格,就不準先行入城。
北平百姓雖然覺得進城部隊挺精神,可和戰士們打交道時,總覺得他們太嚴肅,用幽默樸實的北京話說,有點兒“傻乎乎”。當然,這怪不得戰士,入城之前的教育,讓他們不敢越雷池半步。不過,這種情況到了2月3日就有了全面改觀。因為部隊首長知情后,專門下發了《關于改變部隊嚴肅有余而活潑不足的規定》。正因如此,在不久以后的紀錄片里,才有了學生們爬上坦克車,和戰士們熱情擁抱的場面。
后來當過彭真秘書的馬句,這時也是接管干部。2月1日一天,他就隨隊接管了兩個單位,一個是國民黨第八區的區公所,另一個是北平市舊警察局第八區分局。掛牌的時候,馬句特地準備了鞭炮,這樣一放,市民都圍上前來,他們就可以趁機宣講毛澤東訂的《進京八項注意》。
同一天,馬句還收到了北平市委的指示:人民解放軍2月3日要舉行入城式。為什么31日進城時特別低調,在接管之后,要再舉行一次盛大的入城式呢?北平警備司令員兼政委程子華在工作總結中寫道:“把軍隊在城內擺一下,展現我們的威力,目的是給人民群眾增強信心,同時給反革命分子一個震懾。”
迎接解放軍入城,是馬句多年來的目標,可事到臨頭,他卻失眠了。他擔心的是,剛接管了區政府,還誰都不認識,就要執行這么重大的安保任務,要是混入了國民黨特務,放了冷槍,那可怎么交代。
為了防止特務搞破壞,入城式的具體時間和地點并沒有在北平城內廣泛宣傳。在所有經過的街道,安排在前三排的,也幾乎都是共產黨的地下工作者、青年學生。然而,令平津前線指揮部詫異的是,當天雖然有沙塵暴,但老百姓聞訊趕來,不惜在寒風中站立4個多小時,也要一睹解放軍的風采。最終,差不多有一半北平市民參加了入城式。
最具有象征意義的是,軍隊從東交民巷穿過,要知道使館區可是舊中國的“國中國”。當年北伐軍也曾接收過北平,可沒敢進東交民巷,解放軍走了這一圈,不僅給歐美使館提了醒,還象征著北京完完全全地回到了人民的懷抱。
2月18日,市公安局在前門公安街原國民黨北平市警察局正式辦公,門衛也由舊警察換成了公安大隊戰士。這半個多月來,市公安局共接管國民黨警察機關單位32個,特務機構37個,三青團機關單位19個,可謂初戰告捷。
值得一提的是,接管過程中,干部們每天都要加班加點,他們睡的是地鋪,吃的是窩頭、小米飯、咸菜,身上穿的是粗布軍裝,腳上蹬的是解放區婦女做的“支前”軍鞋,過著當時北平最低水平的生活。
肅清特務
新中國在北平定都,良好的社會秩序是基本條件。而在整肅秩序中,肅清特務又是重中之重。
彭真曾對譚政文說:“接管北平,公安局任務最重,公安局里邊偵訊處任務最重。我們現在肅清國民黨特務,不久的將來,還要進行打擊帝國主義間諜的斗爭。”市公安局制定的第一份全局性工作計劃,也定下方針:在工作初期,偵捕(肅清特務)與治安同時進行,但以偵捕為主。
為什么要以偵捕為主呢?可以說,那時北平特務的數量之多,系統之龐雜,居全國之首。
由于國民黨在解放戰爭中屢失城池,從東北、華北、西北撤下來的特務,紛紛聚集在北平。據掌握的材料,除保密局和中統的特務外,還有華北“剿總”“清共先鋒隊”以及英美間諜等8000余名特務。再加上國民黨北平市黨部、河北省黨部、三青團、民社黨、青年黨等反動骨干分子,特務總數不下1.6萬人。
圍城期間,國民黨特務機關邊撤退邊“埋雷”,提出了“整退零進”的應變策略,布置了多層多線的潛伏網,伺機破壞。
特務人數眾多,而北平市公安局進城的全體人員僅有公安干部539人,公安大隊728人。他們不但要接管警察局,要肅清特務,還要維護社會治安,可謂千頭萬緒,而其中負責偵訊的也就250人左右。
雖然人手嚴重不足,但偵訊處處長馮基平早有安排。進城后,他直搗中樞,先查封了國民黨保密局北平總發報臺、保密局北平站的北平支臺、國防部二廳通訊總所直屬第一組、華北“剿總”電監科。沒了電臺,特務們和組織失去聯系,也就成了散兵游勇。與此同時,各個緝捕小組按照已拉出的名單,僅2月2日、3日兩天就搜捕、審查、處理了特務108名。
要說真正吹響肅特號角的,還要算抓捕張蔭梧。張蔭梧,軍人出身,曾任北平市長、北平警備司令。圍城期間,他成立華北民眾自救會,召集人馬,企圖與共產黨繼續周旋。偵訊處曾多次利用內線,敦促張蔭梧交出全部武器,但他一直置若罔聞。更令人不安的是,張蔭梧的藏身之所是四存中學,就在中南海邊上。
張蔭梧這個人非抓不可,但他的真面目一般人還不了解,連傅作義對他的情況也不甚清楚。考慮到公開逮捕張蔭梧對穩定大局不利,偵訊處決定智擒。
馮基平派常真以葉劍英代表的身份求見張蔭梧。常真客氣地說:“我軍剛剛入城,對各方面的情況不太熟悉,今邀請張先生去談談教育界的情況,不知張先生今晚能不能同我一起去見見葉主任,有車子在外面等候。”張蔭梧還以為這是共產黨請他“出山”了,就滿口應允。
等張蔭梧覺察到汽車并未駛向市軍管會所在地東交民巷,又見常真對自己怒目而視不說話時,自知大事不妙,便無可奈何地低下了頭。
消息披露后,居住在府右街附近的居民說:“解放軍真是天兵天將,沒有聽到動靜就把張蔭梧一伙逮捕了。”此次共繳獲輕機槍3挺、卡賓槍2支、長槍229支、擲彈筒1個、手榴彈2箱和電臺1部。
張蔭梧被捕后,特務人人自危,市公安局順勢放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秘密自首。首先被策動的,是幾個有一定影響和地位的大特務,包括華北“剿總”的商慶升,警察局的聶士慶,警備司令部的英繩厚、李大章,平津鐵路局警務處的陳冠儒等。他們秘密自首后,又出面說服底下的人,僅聶士慶策動的軍統特務就有102名。
對于那些小特務,市公安局采取張貼公告,自行登記的辦法。截至1949年6月底,共有3533名特務進行了登記。之后,在全市進行查對戶口工作中又發現1800余名特務,在反動黨團登記中又有1000多名特務進行了登記。從搜捕、秘密自首、公開登記、查對戶口到反動黨團登記,共查出了近萬名特務。
即便如此,放冷槍搞破壞的事仍時有發生,葉劍英在一次民主人士座談會上談到:“為了防止國民黨特務殺洋人并嫁禍我黨,軍管會派了一個連,專門守在東交民巷,那個連的連長,半夜起來,差點兒被特務暗殺。”
越是剩下的漏網之魚,也就越是狡猾。新中國成立前后,市公安局破獲多起大案,個個驚心動魄。
民生為先
電視劇《北平無戰事》里有一個情節:蔣介石準備把國庫金都運到臺灣,毛澤東指示了一句話:“讓他們把黃金帶走,把民心留下。”這句話在史料中無從考證,但共產黨在北平的確用真金白銀換取了民心。
剛剛解放的北平,200多萬居民缺衣少食,很多人已經斷炊。彭真說:“安定民生的工作主要有兩件事:一是金融,二是糧煤供應和物價。”其實這兩件事,都是為了讓百姓有飯吃,這是一切工作的前提。
關于糧、油、煤、鹽的準備工作,中共在良鄉時就積極著手做了。當時部隊的供給,按中央指示,由東北供應五分之三,華北供應五分之二。在解放區人民負擔已經不輕的情況下,再增加供應城市的任務,是相當吃力的。因此,市政府只能先籌集4000萬斤糧,160萬斤食油,7萬噸煤,加上進城后可能接管的一部分,預計能夠一個月的需要,然后再陸續從農村調糧油進城,保證供應。
物資有了,可市民用什么錢來買呢?
2月2日,軍管會發布的1號命令就宣布廢止金圓券,以人民幣為本位幣。鑒于郊區解放后,各個解放區發行的貨幣都來這里使用,共有8種之多,影響市場物價穩定。為了統一貨幣,命令還規定:除冀南幣、東北幣可作為輔幣流通外,其他解放區貨幣一律不得進北平。
對于金圓券,政府的收兌比價為1﹕10,但是勞動人民可以按1﹕3的優待比價兌換,每人限額500元。用彭真的話說:“國民黨發的金圓券應由國民黨負責,我們不能負責;我們兌換金圓券是向人民群眾負責,因為人民群眾手中有金圓券,為了不使他們吃虧才決定兌換的,而且對勞動人民還要給予優待。”
北平市人民銀行在市內設立了247處兌換點,組織了5000多人做收兌工作,結果僅用18天就順利完成了,共收兌金圓券8億多元。有99.2萬人得到1.1524億元(人民幣)的優待好處,平均每人多得人民幣116元。按當時糧價,可買小米11.6斤。
在兌換期內,大批糧食、食油、煤炭等物資,源源不斷地運進北平,使廣大人民可以用兌換到的人民幣購買生活必需品,一下子就樹立了人民幣的信譽。
也許有人問,解放軍進城時繳獲了不少金圓券,又收兌了8億多元,這些錢最終怎么處理了呢?這在當時可是機密。原來,為了加快國民黨政府的經濟崩潰,葉劍英親自指揮,把一部分金圓券運到江南,交給地下黨去花掉了。這也讓國民政府濫發貨幣最終受到懲罰,國統區的物價暴漲,民怨沸騰,國民政府財政金融陷于全面崩潰。
共產黨打金融戰,國民黨自然也不會善罷干休。1948年6月,經毛人鳳特批,保密局設立了一個“特種組”,專門仿制人民幣,擾亂解放區金融秩序。該組從成立到北平解放的8個月中,他們共印制推銷假幣10億多元。市公安局從華北“剿總”特務張振海家,就查獲印制假鈔的鋼板2塊、石板5塊。
還有一些敵特,利用金銀黑市擾亂市場。王府井、前門、朝陽門等通衢要道都形成了半公開的銀元買賣市場,嚴重影響了人民幣的穩固地位。3月4日,北平市軍管會查緝銀元黑市,在3天內就拘捕銀元販子380人。
說起來輕描淡寫,當年卻是刀尖見血。時任華北人民政府財政部長戎子和曾接到金銀販子的匿名恐嚇信,內附一粒子彈,并在信后畫一把刀刺進一個心臟,以紅墨水顯示流血。
以往的貨幣更替,都是政府賺差價,可共產黨卻主動補貼老百姓,這讓見多識廣的北平人一下子就服氣了:“共產黨是給人民辦事的。”
天下歸心,是北京定都最重要的基礎。
故宮新風
北平是一座古老的、文化的、國際的城市。同政府和物資的接管不一樣,文化和外交的接管,不能用霹靂手段,而要春風化雨,慢慢來。這“兩急兩緩”,也是在進城前就定好的方針。
在各文化單位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于1925年在明清兩代皇宮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國立故宮博物院。可以說,接管故宮的成功與否,事關整個文物接管工作的成敗。
2月11日,于堅等三位干部陸續進駐故宮。多年后,于堅回憶說,在考慮接管會議應該在哪里舉行時,文物部的領導尹達提出,接管故宮標志著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正在中國進行,也是故宮真正地回到人民手里,所以這個會議應該在太和殿里開。
于是,在明清兩朝皇帝的寶座前,尹達宣布了接管故宮的具體政策:職工原職原薪,院長還是由馬衡擔任,各處各部的負責人也都不變。最為迫切的問題之一是,當時所有故宮工作人員已經一個多月沒有領到薪水了,政府承諾馬上想辦法,并且很快就照數補發給了大家。這讓故宮員工有了一個共同印象:共產黨人也是普通人,做事很通情達理。
戰爭期間,故宮禁止參觀,一派蕭索。2月11日至3月5日,故宮特地招待野戰軍參觀。恢復對外開放后,于堅也與故宮結下不解之緣,曾任故宮博物院副院長。
除了故宮,其他古跡也得到了精心保護。負責守衛北海、故宮、景山、太廟的部隊,團首長幾乎每天都在執勤點檢查,多了一個釘子眼都要查清是誰釘的。守衛在中南海的戰士想撿些松枝生火取暖,也被部隊首長制止。
保護和發展文化,可說是接管和建設北平的一大亮點。當時的文化接管委員會,下設教育、文藝、文物、新聞出版四大部。在這個委員會,有很多在文化界享有盛譽的專家、學者和藝術家,如錢俊瑞、沙可夫、艾青、范長江、田漢、胡愈之、吳晗、翦伯贊、周建人等。
由于對知識分子采取了禮賢下士的態度,對清華、北大、戲劇學校、電影制片廠、北平圖書館、新聞出版等30多個文化部門的接管,均比想象中順利。這些單位原有的數萬名知識分子被保留下來,繼續工作。
共產黨搶救《趙城金藏》的故事,也在當時傳為佳話。這部珍貴的大藏經經書一直被太行行署藏在一座天主教堂中,4月30日,《趙城金藏》4330卷分9大包被運至北平,正式移交北平圖書館,“共產黨不要文化”的謬論就不攻自破了。
向垃圾宣戰
怎么能讓普通人也體會到新社會的新氣象?怎么給百姓展現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清潔古城起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北平城的垃圾從日本人占領起,就一直靠著城墻堆積,最后一直堆到天安門,有人估計,當時市內的垃圾不少于60萬噸。60萬噸是個什么概念?簡單來說,能堆八座景山。
即使是天安門廣場,也是坑坑洼洼,雜草叢生,有些地方的草長得比人還高。正陽門內的順城街一帶,垃圾堆得和城墻一樣高。
2月12日,北平各界在天安門集會,歡慶解放。這一天恰逢農歷正月十五,應該是“到處洋溢著濃濃的年味兒”。但實話說,此時的天安門城樓,氣味的確很濃,但絕不是什么好聞的氣息。北平市領導班子的腳下,就是積存了幾十年無人打掃的鴿子糞。
在城樓之上,葉劍英慷慨激昂,誓言將“消滅一切混亂現象”。隨著葉劍英的吶喊,北平向垃圾宣戰了,這成了市政府進城后在市政建設上干的第一件事。
1949年3月24日,就在中共中央進駐北平的前一天,轟轟烈烈的垃圾清運行動正式開始。葉劍英在“清運委員會”召開的動員大會上發表講話:“假如清潔運動能夠獲得成績,那么經過這一運動之后,人民群眾會認識到人民政府真正是人民自己的政權,而且也能發現各街各閭中的進步的積極分子,從而聯系到以后區街政權的建立更容易鞏固。”
這次清運行動歷時91天,發動群眾7萬多人,共運走垃圾201638噸,此后又經1949年11月和1951年3月的兩次清潔大掃除,多年陳積在北京城內的60多萬噸垃圾終于被清運一空;1949年8月,市政府又頒布了《城市存曬糞便處理辦法》,用5個月的時間把城區糞場、糞坑內積存的61萬噸糞便搬出了城。
雖然大多數人還不知道開國大典將在北平舉行,定都北京的決議也沒有公布,但被垃圾折磨了好幾代的北平市民,都自發加入清運隊伍。當時,舉凡汽車、人力車、獸力車、排子車等等,無論公私,要出城,都會協助捎走垃圾。
清出城的垃圾又到哪去了?原來,圍城時,雙方都挖了不少戰壕,壕溝里能跑汽車坦克。如今北平解放了,用這些壕溝來消納垃圾,不正是廢物利用嗎?
當年就是用這些垃圾,不僅填平了城里城外的坑坑洼洼,戰壕溝道,還墊出了一條從北平通順義的公路。
當開國大典最終確定在天安門舉行時,留給北平的準備時間只有一個月了,但天安門地區卻還連個干凈的廣場都沒有。因此,在北平大清掃之后,天安門仍然一片忙碌。
9月18日,天安門的整修工作圓滿結束。一個可容納16萬人,面積達到5.4萬平方米的廣場,已經平整碾壓完畢;天安門城樓連同太廟到中山公園的城墻,粉刷修繕一新,主席臺布置完畢;廣場上的電動旗桿傲然豎立;專供受檢閱部隊和游行群眾通過的路面,鋪好了柏油;廣場周邊樹木蔥郁,綠草如茵。
直到這個時候,用煥然一新來形容解放后的北平市容,恐怕才不會為過。
人民政府
9月27日,新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在中南海懷仁堂舉行。出席會議代表623人,一致舉手通過定都北平,并自當天起正式改北平為北京。
兩個月后,北京市第一屆人民政府誕生了。
從某種角度說,這本不是第一屆市政府。1949年元旦,北平市軍管會和政府正式宣告成立,那才是中共領導下的北平的第一屆政府。
但這也的確是北京市的第一屆政府,從北平到北京,一字之差,千差萬別。北京市各界人民代表會議的召開,意味著人民政府代替了軍政府。彭真說:“從此,北京市的各界人民就直接管理自己的政權了。”
誰來建設新北京,新一屆市政府領導班子備受關注:聶榮臻當選為市長,張友漁和吳晗為副市長。
早在當選市長前,聶榮臻就為北平的順利接管做了很多工作。入城式后,聶榮臻兼任平津衛戍司令。1949年7月,葉劍英率大軍南下,聶榮臻接替他出任北平市長。此后,聶榮臻還挑起了開國大典閱兵總指揮的重任。
當選為副市長的張友漁,是葉劍英推薦的,他長期從事地下工作,非常熟悉北平的情況。另一位副市長吳晗,則是著名的歷史學家、黨外人士。當時,他本人并未到會,正在赴蘇聯參加十月革命勝利32周年紀念活動的途中。
《吳晗畫傳》記錄了這一段心路變化:在一列駛往莫斯科的列車上,播音室正播出當日的新聞:“吳晗當選為北京市副市長……”吳晗本人坐在軟席車廂里,這消息使他震驚,他不愿當官,早就想在新中國成立后,專心從事明史研究;同時,他也覺得副市長的責任太重,自己可能擔當不了。所以,他聽了廣播之后,就立即發電報給周恩來,希望不要讓他當副市長。回國以后,周恩來親自找吳晗談了一整夜,吳晗才欣然接受任命。
這屆新政府不負眾望,上任第一天,就干脆利落地干了一件大事。
11月21日下午5時,在市領導班子誕生的人民代表會上,市婦聯籌委會主任張曉梅宣讀了封閉妓院的議案:“……茲特根據全市人民之意志,決定立即封閉一切妓院……”
張曉梅還沒念完,會場上就響起長時間的掌聲。當大會一致通過封閉妓院的決議時,又是掌聲雷動。新任市長聶榮臻當場鄭重宣布:“立刻執行這項決議!”
下午5時30分,市公安局就接到了此項命令。封閉妓院的總指揮是公安部部長兼北京市公安總局局長羅瑞卿,他立即組織了2400余名干部和民警,分成27個行動小組,定于晚上8時統一行動。
下午6時,警方還策略性地把妓院的老板、老鴇們都叫到了公安局開會。開會這種事情過去也常有,所以妓院老板和老鴇們照例去了,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就是最后一次了。
與此同時,37輛大卡車載著2000多名干部民警,直奔分布有妓院的5個城區及東郊、西郊。衛生部的一個消毒組帶了消毒藥水和藥品,也同時出動。各行動組在妓院房上及附近的胡同口都布置了便衣和武裝民警,開始了戒嚴。每個妓院門口都有民警把守,胡同里有民警巡邏,以防止有人破壞和搗亂。
8時一到,干部按分工沖入指定的妓院,首先集中嫖客、妓女,然后把伙計、茶房、跟媽也集中起來。少數一等妓院的妓女習慣了金絲雀般的生活,哭哭啼啼,撒潑打滾;多數妓女平時多受老板、老鴇的恫嚇,怕被“配給煤黑子”“配給傷兵”或“去種地開荒”,這會兒聽到政府把她們當人看,考慮了她們的今后生路,情緒很快就穩定下來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次日零時,各行動小組按計劃把集中起來的妓女,統一送到了設在外二區韓家潭胡同的婦女生產教養院,將她們分別安置到8個教養所;對嫖客逐一進行了檢查、登記,經過教育后予以釋放;茶房、伙計、跟媽等也由干部進行教育,令其登記,次日取保釋放。
到22日凌晨5時許,一夜之間,全市224家妓院全部完成封閉。整個過程中,行動指揮部先后共下達了6次命令,對統一行動的時間、分工、政策等都做了詳細而明確的指示。
頭一天下午剛通過的決議,第二天早上就已經在匯報執行結果了——11月22日上午,總指揮羅瑞卿向代表們報告:集中拘留了424名老板和老鴇,收容了1268名妓女,“集中工作很順利,秩序良好”。
消息傳出,首都百姓無不拍手稱快。這件事說起來不算大,但它更像是一種象征,象征著新中國新首都的新面貌。
1950年1月31日,《人民日報》發表了聶榮臻撰寫的《紀念北京解放一周年》。他在文章中寫道:“一年來,我們建立了北京市人民政府,恢復了生產及教育文化事業;收容散兵游勇,消滅了妓院,解救妓女1200多人,逮捕搶劫犯370多人,捕獲與改造小偷2100多人,維護了社會治安;廢除了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一切特權;在郊區土改中,4.6萬農民分得了土地。但是,在現代化建設方面困難還很多,有待努力。”
這個總結,可謂簡明、中肯。
開國大典
新中國成立之日要舉行一個盛大的典禮,典禮上要舉行閱兵式,這個設想早在1949年7月底就確定下來了。可是,開國大典的地點選在哪里好呢?這個問題讓開國領袖們頗傷腦筋,很長時間都沒能決定下來。舉行開國大典,面對全中國、全世界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誕生,這事一定要圓滿。而選定一個合適場地的重要性,也就因此凸現出來。
7月,中共中央成立了以周恩來為主任,彭真、聶榮臻、林伯渠、李維漢等人為副主任的開國大典籌備委員會(以下簡稱籌委會)。開國大典的方案,很快由籌委會拿了出來。方案主要內容有三項:一是舉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典禮;二是舉行中國人民解放軍閱兵式;三是舉行人民群眾游行活動。
籌委會認為,新中國的開國大典,這三項內容都是必不可少的。在這三者之中,閱兵式怎樣舉行,尤其是閱兵式在什么地方舉行,決定著整個開國大典怎樣進行的問題。因此,閱兵式成為籌備開國大典的中心問題。
籌委會成立不久,就設立了閱兵指揮機構。這個指揮機構的領導力量很強。開國元勛朱德親自掛帥,擔任閱兵總司令。閱兵總指揮由聶榮臻擔任,副總指揮由楊成武、唐延杰(華北軍區參謀長)、唐永健(華北軍區司令部作戰處處長)、劉仁(中共北京市委副書記)、肖明(北京市總工會主席)、肖松(共青團北京市委書記)等人擔任。
楊成武與唐延杰走上特殊領導崗位后,在中央軍委的領導下,首先主持起草閱兵典禮方案。
閱兵方案順利通過,但開國閱兵地點放在哪里,卻沒有當即定下來。
毛澤東對搞好閱兵很重視。他說:“我們歷來主張慎重初戰,這次閱兵也是初戰,開國第一次嘛。一定要搞好!”
重點圍繞確定閱兵地點問題,閱兵指揮所的成員們進行了反復研究。
1949年8月的一天,華北軍區的幾位將領來到周恩來辦公室,將他們經過反復論證的兩套閱兵方案,交給周恩來。第一套方案:閱兵地點選在市中心天安門廣場;第二套方案:閱兵地點選在市郊西苑機場。
這兩套方案分別標畫了一張部隊位置及行進路線圖。對于看慣了作戰地圖的周恩來來說,這圖顯得既簡單又復雜。周恩來仔細看過地圖后沒有馬上拍板。這兩套方案都有優點,但也都有缺點。
閱兵地點放在天安門廣場,有利條件是顯而易見的:地處北平市中心,屆時領袖、軍隊和群眾水乳交融,開國大典可以搞得轟轟烈烈,特別是天安門城樓就是現成的閱兵臺,不必費太多的力氣,就可以讓全體政協代表到天安門城樓進行檢閱。并且,天安門周圍街道四通八達,容易集中和疏散。
但是,在天安門廣場閱兵,也有一些不足之處:主要是參加開國大典的人員眾多,當日城市交通至少要中斷4小時;當時長安街不夠寬闊,只能橫排通過步兵12路縱隊、騎兵3路縱隊和裝甲車2路縱隊。
與天安門相比較,西苑機場的優勢在于,它有寬闊的機場跑道,沒有阻礙交通的后顧之憂。而且在西苑機場舉行閱兵,已經取得成功的經驗,1949年3月25日,華北軍區為了歡迎黨中央、毛澤東進入北平,已經舉行過有1萬余人觀看的閱兵式。
在西苑機場舉行閱兵式的缺陷,首先是那里沒有檢閱臺,臨時搭建應付一些小的場面還可以,舉行將有數十萬人參加的開國大典就不行了,如果要搭建天安門城樓那樣氣勢雄壯的檢閱臺,所費工程之大、投資錢財之多,在當時都是很難辦到的。其次,西苑機場距市區有很長一段距離,數十萬群眾要參加大典,往返都不方便,假如沒有相當規模的群眾參加,開國大典應有的氣氛就出不來,閱兵式也就達不到揚我軍威的目的,會影響開國大典在國際國內的影響。再次,機場跑道雖大,但只有一條道可以進退,對參加閱兵的部隊來說,行動起來很不方便。
兩套方案,論證者明顯傾向于第一方案,但沒有拿出結論性意見。
舉行開國大典的日期一天天迫近。準備參加閱兵的部隊已經開始進行分列式訓練。周恩來的思維重心落在天安門上。
這座矗立于北平城中央的巍峨壯麗的古代闕樓,原名承天門,取“承天啟運,受命于天”之意。它建于明永樂十五年(1417年)。毀于兵火后,清順治八年(1651年)重建后稱天安門。它是舊皇城的正門,城門五闕,重樓九楹。天安門城樓,從廣場整體布局上看,大有“橫空出世”之象。從天安門廣場上放眼眺望,天安門城樓金碧輝煌、熠熠生輝,顯得無與倫比的莊嚴、雄偉。實際上,明清兩朝,廣場上所有的建筑,都是作為這一主體建筑的陪襯物而建筑的,這就是為什么看上去天安門城樓氣勢非凡的奧秘所在。天安門還是明清兩代帝王從事重要活動的地方之一,其最重要的活動就是“金鳳頒詔”,每逢冬至到天壇祭天,夏至到地壇祭地,以及皇帝大婚和出兵親征等隆重典禮,都要從天安門出入。
天安門,這座封建時代北京城的最高建筑,即將消失它作為封建皇權的所有痕跡,因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大典的舉行將賦予它全新的意義,使它從此擁有嶄新的時空。
經過反復權衡,1949年9月2日凌晨,周恩來終于揮毫蘸墨,寫下了意見:
毛主席、總司令、少奇同志閱:
日期在政府成立之日閉幕后。閱兵地點以天安門前為好。時間到時再定。檢閱指揮員由聶(榮臻)擔任,閱兵司令請朱德同志擔任。
周 九、二
這個意見傳到劉少奇手上,他在自己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圈。
毛澤東和朱德沒有在這份意見上畫圈,他們聽取了周恩來的口頭介紹和分析,同意在天安門前舉行開國大典。
自1949年10月1日起,天安門成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象征。
(連載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