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謙：靠鏟雪維持生計

竇克林

面條最便宜，一吃就是一年多

沒有合法身份，沒有收入，“完全就是行尸走肉，看不到希望，我自己也絕望了，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反正就是活著唄，像貓一樣，狗一樣，豬一樣，就是活著”

蔣謙，“百名紅通人員”第65號，武漢市城市排水發(fā)展有限公司拆遷協(xié)調(diào)部原部長，涉嫌貪污和濫用職權罪，2011年11月逃往加拿大。此前他在2008年就辦理投資移民，獲得了加拿大永久居留身份，這無疑為追逃增加了難度。然而，2016年9月22日，蔣謙最終選擇從加拿大回國投案自首，促使他作出這個決定的背后，是中加兩國執(zhí)法合作的努力。

夏洛特敦市是加拿大最小的省——愛德華王子島的首府，蔣謙外逃到這座城市后，竟然陷入了連溫飽都難以保障的境地：“我吃了一年多的面條，沒有油，就一點兒水，下點兒面，肚子怎么填得飽呢，當時是飽了，只能這樣說。”

這是蔣謙起初絕對沒有想到的。他在武漢城市排水公司任職期間，負責武漢市一個污水處理廠拆遷項目，和人合謀虛構拆遷內(nèi)容，騙取國家拆遷補償款，獲取1400多萬元。他自知一旦暴露后果嚴重，因此2008年就和妻子辦理了加拿大投資移民。蔣謙說：“這個錢掙得覺得心里有點兒慌，想給自己留點退路。有很多人說在國內(nèi)出了事之后，到了國外就沒事了。”

案發(fā)后，雖然蔣謙逃往了加拿大，但資產(chǎn)未能全部轉移到海外，追逃工作組迅速凍結了他的所有資產(chǎn)。

湖北省武漢市公安局工作人員萬紅說：“把他當時的1200多萬全部扣押了。實際上他大部分的錢是沒有卷到國外去的，第二個，我們通過偵查，就發(fā)現(xiàn)了他有一個500多萬的股票賬號，他在國外還在炒股，包括他這個股票賬戶，都給他采取了相應的措施。”

蔣謙當時希望時間一長案子或許會被淡忘，然而事實和他所希望的正好相反。黨的十八大后，黨中央高度重視追逃追贓工作，情況對他越來越不利，首先是他國內(nèi)的資產(chǎn)被正式?jīng)]收。2015年，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對蔣謙違法所得的1400余萬元款物予以沒收，上繳國庫。同時，對蔣謙的追逃也進一步加強，2015年他被列入“百名紅通”。2015年6月，在湖北省追逃辦和武漢市追逃辦統(tǒng)籌協(xié)調(diào)下，武漢市公安局迅速成立專案組，并以“不達完勝誓不休”的決心，正式打響了追回蔣謙的攻堅戰(zhàn)。

“紅通名單出來以后，就知道徹底沒希望，徹底沒前途了，這個是引起家庭矛盾很大的一方面，在這種情況下，我就和妻子分居了。”蔣謙說。不久，他就從家里搬了出去，在當?shù)匾粦羧思易饬艘婚g地下室，獨自躲藏起來，盡可能少和人接觸。“我那個房間只有7個平方，覺得自己就是在坐牢。在國內(nèi)坐牢有武警，我在那兒坐牢就自己坐自己的牢。”

“百名紅通”的發(fā)布，只是追逃行動的第一步。2016年初，蔣謙案被列入中加第一次反腐敗追逃工作組會議重點案件，同年8月被作為重點合作項目之一，在中加高層次執(zhí)法合作會談上提出。工作組的下一步計劃，是通過兩國司法合作，吊銷蔣謙的合法身份。

蔣謙已經(jīng)獲得楓葉卡，可以在加拿大合法居留，這是本案最大的難點。在類似這種情況的多起追逃案件中，異地追訴這一方法發(fā)揮了重要作用。腐敗分子外逃難免涉及移民欺詐和洗錢等行為，這些在許多國家都是重罪，提供扎實的證據(jù)，所在國就可以對其拘捕并起訴，一旦罪名成立，其合法身份就會被吊銷，進而可以提請非法移民遣返。按照這一路徑，工作組向加拿大邊境服務署、加拿大皇家騎警提交了蔣謙涉嫌移民欺詐和洗錢的證據(jù)，并達到了預期效果。

公安部經(jīng)偵局工作人員靳猛說：“加方愿意配合我們，把蔣謙的楓葉卡吊銷了，然后還簽發(fā)了對他的拘捕令。”這對蔣謙無疑又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蔣謙還清楚地記得，得知被加拿大通緝的消息后，在住處的廁所里看到一輛警車時的心情：“從廁所里面看警車過來了，停在對面，還不是停在我這里，我就在里面正好看到了，我在廁所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就是要看著那個警車，看到它走，我才安心。”

蔣謙當時錢也快花完了，要生活要吃飯，擔驚受怕也得出去找工作。但沒有楓葉卡也無法合法工作，只能做一些不需要合同的短期體力活兒。夏洛特敦市的一個特點是一年有6個月的冬季，經(jīng)常下大雪，很多家庭需要雇人鏟雪。蔣謙主要就靠這樣一份工作生存。“半米深的雪，他們早上8點半上班，我6點多鐘就要把雪鏟出來。又沒有鏟雪設備，就是憑一些原始的設備，（半夜）兩三點就要開始鏟，實在是有點兒受不了。”

鏟雪的收入一季度只有300加元，蔣謙只能數(shù)著有限的鈔票維持生活。面條價格便宜，兩塊多錢能買兩公斤，蔣謙就每天吃面條度日。“完全就是行尸走肉，看不到希望，我自己也絕望了，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反正就是活著唄，像貓一樣，狗一樣，豬一樣，就是活著。”

沒有了合法身份，沒有了收入，窘迫、惶恐不安中，他已無路可走——在這種絕望的生活中，蔣謙產(chǎn)生了回國自首的念頭。他通過中間人聯(lián)系了追逃工作組，表示愿意回國自首，希望能獲得從寬處理。工作組把相關政策詳細作了解釋，勸他早日作出正確選擇。

湖北省紀委常委省追逃辦主任張家洪說：“對他的承諾，都是要嚴格符合法律的規(guī)定的。我們對他說：‘要遣返你，從法律上，你是逃脫不了的。所以，你長痛不如短痛，不如爭取主動。’”

收到工作組的反饋后，蔣謙反復比較，也覺得在加拿大過這種苦日子，不如回國去面對該承擔的責任。“他的話是對的，你無非是晚幾年回來，這么大的力度下，晚幾年回，我這幾年在國外也不是享福啊，也像活死人一樣，我干嗎不回去解決問題呢。”蔣謙說。

2016年9月22日，蔣謙終于從加拿大回國自首。中加兩國的執(zhí)法合作，讓他在加拿大舉步維艱，是他最終作出這一決定背后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