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新橋
柳畫匠的技藝是祖傳的,到他這一輩登峰造極,畫龍是龍,畫鳳是鳳,畫人傳神,只差眨巴眼睛了。
柳畫匠的生意不咸不淡。臨街的一間門面,大門半開半閉,有招牌,昏昏地罩在玻璃里,是柳畫匠的畫——一個一把胡須的老人,微微地笑,胡須也跟著笑,風一吹大把的胡子飄來蕩去,傳神。都說白胡老者是柳畫匠的先人。柳畫匠不置可否,反正是他畫的,這招牌有靈性。
柳畫匠畫人像拿手,常見他瞇縫著眼,對著畫架子一筆筆地畫,眼前無物,物都在心中。數筆之后,一幀有血有肉的肖像就完成了。
請柳畫匠畫肖像有兩種方式。一是拿照片來,讓他放大。柳畫匠就把照片捏在手指間,對著光亮細細地看。十來分鐘過去了,照片瞅好。他約定時間,少則一日,多則三日,盡管來取吧,保證和照片上分毫不差。照片上的神態刻在心中。
當年作興掛領袖像,柳畫匠活計多。他畫得逼真,從沒失過手。沾這光,盡管當時破了許多“四舊”,他的門店卻好好的,門照開,活兒照干,日子也過得下去。
再就是本人上門。柳畫匠不起身,對著來人,目不轉睛地看,看得人不好意思。實際上柳畫匠主要看的是眼睛,非得把眼睛看穿了。除了看,他還要摸臉,一遍又一遍地摸。畫人難畫骨,柳畫匠摸的是骨。畫照片畫的是像,畫真人畫的是神。前者呆板,后者就靈動多了。柳畫匠也有失手時。小城的領導母親去世,家人拿來相片要放大。他拿起畫筆突然分了心。老太太曾經來過他的門店,他記得她的長相,就脫開了照片,按記下的長相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