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那些恒大而蒼茫的事物(組詩)

徐東顏

松潘草原

藍天闊綽得像擁有百萬雄兵

昂首挺胸，白云靜極了

如誦經聲一塵不染，巴顏喀拉山下

沼澤里的濃霧無堅不摧，天空失去邏輯

百萬雄兵形同虛設

牛馬走不出草原

江水奔騰出山麓溝谷

松潘草原用草甸沼澤丈量腰身

積雪一手遮天

風馬旗高舉閃電

草在哪，牦牛就在哪把整個草原反芻

草的領地就是牦牛的版圖

牧童還在杏花村，牛群已攀上冷峻的蒼茫

一具具鍍金鍍銀的肉身多像草

向死而生，用蹄塵轉世雪域草原

羌繡

神秘的力量，與美

討價還價

沒有誰兩手空空，刺繡者

正與神做交易

我確信我的靈魂被抵押

草木變節是從秋天開始的

云云鞋在出嫁前起義

密密麻麻的針腳相互撞擊

信手挑納的女人，都是

神的經紀人

飛翔的古城墻

松州古城墻，像櫻桃一樣簡單

又如貓頭鷹，在崇山固執地守候

我一直覺得高原糯米桐油粘合的石灰青磚

一旦美到絕望就會飛翔

沒辦法惜墨如金

爆破的心事讓嘴唇解放

雙眼長出了牛羊的好胃口

一起貪婪地撲向古城墻

隨我而來的還有一片，歷史的煙雨

戍邊與防御的細枝末節在高原古城細語

每塊磚石，每塊鏤刻的浮雕

都是奢侈的地址

松潘古城，川西北的門戶

我與會飛的草木磚石

只隔著一個呼喊

回聲在川西高原娓娓陳述

羌笛

對我來說，見到你與時間一樣

是最大的奢侈

當你封印打開，我無處藏身

滾燙的聲音依舊刺眼

清脆悲涼的曲調虛幻心魄

聆聽者以失魂的方式

無間斷地來到漢唐

與春風楊柳無涉，與玉門關無關

你囚禁了2000多年來的所有行程

為旅者只打開一絲時光的縫隙

足夠了，能吮盡高亢清涼的骨髓

深刻最古老的聲音記錄

同樣是意想不到的成功

在羌笛里安身，讓時間揮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