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越
莊正頹廢地坐在英語角的座椅上,他幾天都沒睡好了,連頭上的陽光也趕不走眼下的青黑。他已經盡力籌錢了,家里也幫了他,可是還是差三千。后天就是還錢的日期了,怎么辦才好了?莊正痛苦地揉著自己的頭。
莊正剛把鑰匙插入孔中,室友陳樂就背著書包出來了。“去圖書館?”莊正問。一向沉靜寡言的陳樂只是簡單“嗯”了一聲。“正哥,新手機好用嗎?我也想換一個蘋果了。”另一個室友曾鑫一看見莊正就問。“還好吧,就那樣!”莊正敷衍地回答。
莊正走到洗手池旁,打開水龍頭,將水用力地打在自己的臉上。他抬起頭,也不管水順著脖子溜進了衣領,就是呆呆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鏡子中的這個輪廓,像是溺水而死的尸體,只有眨動的眼睛顯示著這是一個活人。右手在臉上用力一抹,甩去下滑的水珠,莊正爬上了床。看著手上的蘋果手機,莊正有種想要扔掉的沖動。將手機放在枕頭下,莊正又陷入了自我意識之中:都是這個手機,扔也不能扔。當初要是不買就好了,還差三千塊怎么辦!家里已經幫忙付了十萬了,不能在向家里要錢了!
莊正突然拉開床簾對曾鑫說:“曾鑫,你是不是想換手機。我把手機賣給你吧,我只用了三個月,還是八九成新的!”曾鑫不可思議地看著莊正:“正哥你怎么了,不是很喜歡蘋果的嗎,怎么突然要賣了?”莊正拿著手機下床來,說:“最近出了點事,我需要錢。”曾鑫詫異道:“上次不是借了一千給你了嗎,怎么還缺?”莊正咬咬牙說:“對,事情有點棘手。我可以便宜點賣,只要3千就可以了。”曾鑫繼續追問:“正哥你出了什么事嗎,你最近確實挺不對勁的。現在你打電話也是背著我們的,總感覺你怪怪的!”莊正底氣不足地說:“沒,我就是缺三千塊而已。”曾鑫道:“正哥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欠誰錢了?我前兩天聽見了你打電話說什么‘貸款’、‘還錢’這些詞,所以……”“我,我沒有。是!我借了校園貸,”莊正高度緊張的神經,被莊鑫一下子碰斷了,“我沒想到,四個月從1萬變成了13萬,真的,我真的沒想到……這就是一個圈套!”曾鑫引誘道:“正哥,先別急。我其實有個法子可以很快得到3千,就看你敢不敢做!”莊正青黑的眼睛死死抓住曾鑫。“食堂里就有現成的錢可以拿……”曾鑫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當他們準備出門“干大事”的時候,碰見門外站著的陳樂,陳樂解釋道:“我回來拿書!”兩人的注意力放在接下來的計劃之中,也沒管陳樂。
“阿姨,來碗牛肉面!”曾鑫朝著食堂牛肉面的老板說;“你們家的生意真好啊!”“還好還好!現在才吃飯啊,飯點都過了好長時間了!”阿姨熱情地招呼他。“是啊”,莊正拍了拍口袋說:“哎呀,阿姨我忘記帶手機了,能不能用現金支付啊?”“飯卡帶了嗎,學校不允許我們收現金的”,阿姨為難地看著曾鑫說:“你看了墻上的紅字嘛,收了我們是要罰3千的。”“我飯卡里沒有錢呢”,曾鑫說:“不會有人說的,現在人也不多。再說誰管這事啊!”“這個,這個,好吧!”阿姨收下現金。
莊正捧著手機坐在長椅上,冰冷的機身早已經被捂熱了。過一會解一下鎖,解完鎖后又關著手機,關了又解,解了又關。很明顯,莊正此時此刻是矛盾著的。他想:到底發不發啊,這樣做太不道德了。可是馬上要交錢了,怎么辦?可是這樣太對不起人了!正當莊正還在糾結時,手機震動了。看見屏幕上熟悉的一串字,莊正猶豫了下點開了。“喂,莊正,記得后天是最后的期限。如果再不還,哼,你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吧!行了,就這樣!”對方不讓莊正回答一句,就把手機給掛了。
一直坐到晚上,莊正才回到寢室。陳樂還在下面學習,曾鑫躲在床簾后面。洗完澡后,莊正拿起手機給曾鑫發消息:明天去吧!
辦公室吵成一片了,其中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特別大。
“我說,我沒有!是那個孩子飯卡里沒錢,也沒帶手機,我才收現金的”,面館的老板娘憤怒地說:“不信的話,你們去找那個同學問一下。”“阿姨,你就不要再辯解了。照片不會說謊的,我當時也在場的,是你一定要收現金的!”莊正一臉正義地說。“你!你!你先弄清楚了再說話,不要誣陷我!”阿姨氣得臉都紅了。“好了好了,你收了現金這是事實,但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們還不知道”,主任打斷了莊正和老板娘,說:“那個同學馬上就過來,我們當面對質下。”
“咚咚咚!”說話間,曾鑫在外面敲響了門。
“請進!剛好,同學你解釋下阿姨到底為什么收錢!”主任看見曾鑫就立刻問道。曾鑫委屈地說:“我都說我可以用手機支付了,阿姨一定要收現金。”阿姨激動道:“同學,做人要誠實,你讀了那么多書,不是讓你去坑人的!”曾鑫回答說:“我還提醒過你的!看吧,被抓住了,你還怪我!”“你太不厚道了……”阿姨氣得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莊正偷偷地瞟了下阿姨,愧疚也夾雜著興奮。
老板娘最終還是罰了3千元,而曾鑫和莊正兩個人因為檢舉揭發,學校還給予了表揚。莊正急需這筆錢,當他準備向曾鑫商量以后在還他一千五時,曾鑫以為朋友兩肋插刀的理由拒絕了。
“錢還清了,確定好了之后,以后不要找我了!”莊正急忙撇清關系關系。“好說好說,你真的蠻講誠信的哈!我們也不是壞人,只是幫助有困難的人,是做好事。下次有困難可以再找我們啊!”對方虛偽地說。“再見!”莊正不想理他了。
太好了,終于擺脫了這個圈套。
太陽都亮了,這幾天的煩悶一掃而空。莊正挺起胸膛,邁著大步子,他將其他受害者拋之腦后。當輔導員給莊正打電話時,莊正還處于解放后的輕松自由之中,完全沒意識到事情后已經敗露了。
原來,陳樂那天回來拿書的時候,恰巧聽見他們的計劃。在他們計劃成功后,陳樂匿名舉報了他們倆。另外,冤屈的老板娘也偶然發現了一個秘密。曾鑫是食堂另一窗口老板的兒子,而那個窗口同樣也是賣牛肉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