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鄉：先學會蹲下(外一首)

張世明

剛到村口就遇到一只狗

狂吠著向我沖來

慌亂中，我忙蹲下

狗，轉身而逃……

一邊擦汗一邊趕路

拐彎處，幾個孩子

在路邊玩稀泥巴

其中一個眼尖：爺爺

來，跟我們一起玩吧

我——蹲下去，把老朽

徹底交給幾顆童心……

天快黑時，終于到家

見母親一個人

還在院子里剝胡豆

我忙喊了一聲——媽

然后，放下包

趕緊蹲到她老人家身邊……

——就像四十多年前

放學回家，隨手把書包一扔

便飛快地蹲到母親身邊

父親終于認輸了

三年前，一場大病

拴緊醫生的再三警告

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終于壓垮了

從沒服過輸的父親

出院后，父親蔫了

之前宣傳政策的高音喇叭

啞了。無論我們

怎么用心服侍，調理

那只八十多年的喇叭

最多嗯嗯兩聲

鄉間的田野，莊稼與雜草

是父親每日拉家常的伙計

雞鳴狗吠太吵，但是

打擾不了父親獨坐

長時間的睡眠，魔鬼一樣

悄悄蠶食，父親的夕陽

二兩老白干的鑰匙

偶爾，慢慢打開

他鎖了很久的話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