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遠路（外二首）

琳瑯

司機饒了遠路，打表器用數字丈量土地和時間

我本想揭穿他的，后來又把話咽回嗓子里

也吃了一口這個季節的風

我寧愿認為，他是寒冷的安慰

幾分鐘為數不多的暖意

我寧愿認為，他可能喜歡我今天的穿著

天藍色的大衣，過濾掉幾片烏云

我寧愿認為，我們是前世彼此錯過的人

只有十幾分鐘的時間彌補紅塵

在一片靜謐的空氣里

拖延化作一只活潑的鯉魚

來回流竄

我想你死去的時候

你死去的時候，一定不要在下雨天

不然，下輩子將永遠潮濕

像老鼠洞那樣

在這之前別喝酒，

要清醒地記得痛苦倒不滿一杯

才會拒絕掙扎，比拒絕承受更有力

下輩子，不會因此而再閉眼一次

你要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走

白晝在億萬年前戰勝了黑夜

現在，你為下次戰爭，增加勝算

別嚇到別人，是你最后能做的事情

以上的一切都要在奶奶的葬禮以后進行

奶奶什么都不會懂，也從來不讀我的詩

她愛我的一切，就揉進白面團里

無限膨脹

熱騰騰的饅頭

我咬下第一口，就燙了舌頭

我要睜著眼

我要睜著眼，直視使我失眠的東西

我要看著它們

直到它們成為我的親人，敵人，還有愛人

攥成一個拳頭，又松開

我要看著它們

直到它們向我走來摸摸我的頭

像陽光一樣，照向我，澆筑我，再離開我

讓一個人的孤獨照亮一群人的孤獨

它們走后，我抖落一身土

我要看著它們

直到它們走進亂墳崗

成為翻滾的熱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