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佳童
我家的麥子熟了,三個麥客也被父親領進了家里。
我家的地多,每年都要雇幾個麥客。麥客,就是割麥人。每年麥收時候,在滿地黃金的大平原上,總會有許多麥客,自南而北,像候鳥一樣逐著麥熟的浪潮遷徙。
三個麥客到來時,正是盛夏的早晨。那個年老的麥客站在最前面,精瘦、頎長,雙眼明亮。臉龐一如秤砣的漆黑,使人難辨年齡。他的雙手干燥,滿是溝褶,身上披一件一只袖長一只袖短的中山裝。老麥客的后面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表情木訥,雙眼渾濁。站在最后面的是一個年輕的小麥客,不高,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濃眉大眼,臉頰也像他的同伴一樣有著秤砣的顏色。
三個麥客走到院里,便把背上的包袱卸下來,一齊扔到角落里。他們的包袱都敞開著,里面只有幾件破舊的衣服和一床卷好的薄褥。在包袱的外面,各系著兩把鋒利的鐮刀。

父親進屋去端水,他們便互相看看,像自己的包袱那樣排成一排,在院里蹲下。
我的眼睛不老實地瞄向那個年輕的小麥客,卻發現他也在靦腆地望著我。我們最終四目相對,打量的目光隨即四散逃離。
爹提著一只大鋁壺走了出來。老麥客趕忙站起來,雙手接過水壺,把頭俯在壺嘴上,猛吸一大口水。水壺被接連遞給那個中年麥客和小麥客,等我從他們手里接過來時,里面已經空了。
“東家,你看咱的麥地在哪兒呢?你給俺們領過去,俺們就干活了。”老麥客抹抹嘴上的水珠,用侉侉的外地口音說。
“不著急,不著急,你們吃過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