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聽聽那冷雨》中的傳統文化元素

王笑格

【摘 要】余光中先生的散文名篇《聽聽那冷雨》富含著許多傳統文化元素，體現在“冷雨”意象本身、古典詩詞的運用、對詩歌語言的把握，以及其他具有傳統文化特色的描寫中，用眾多的筆墨塑造傳統文化意蘊也正表達了作者對于傳統事物的熱愛和對祖國的敬愛之情。但在流行文化不斷沖擊的時代，傳統文明漸漸消褪，這也成為了令作者擔憂的現狀，不得不引發現代人的深思。

【關鍵詞】《聽聽那冷雨》;余光中;傳統文化元素

中圖分類號：I06?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22-0222-02

閱讀余光中先生的散文名作《聽聽那冷雨》，從不同的視角，通過不同的閱讀方式，會看到不同的主題表達。可以把它當作一曲鄉愁來讀，可以把它當作一次心靈的還鄉，當然，也可以把它當作是一場對傳統文化的追憶。通過這些紛繁又美麗的傳統文化元素，作者的精神懷抱也漸漸展現在我們的視野里，讓我們更好地走進這部似乎有些難懂卻讀來滿口余香的作品中。

一、“冷雨”本身的傳統文化意蘊

首先，冷雨本身就是極具傳統文化韻味的意象。自古文人墨客都喜歡描寫雨，不過描寫的方式不相同。蘇軾寫西湖的初晴后雨，是一場奇美的雨;李清照在《聲聲慢》中寫黃昏后點點滴滴的雨，是一場愁煞人的雨;納蘭容若在妻亡之后提筆寫下的詞里，無情的冷雨摧殘了一地花朵，那是一場浸透著辛酸和絕望的雨。

對雨最多的描寫，特別是冷雨，都是凄涼愁苦的。包括作者在文中提到的一首詞，蔣捷的《虞美人·聽雨》，寫三個不同年齡段時聽雨的場景，“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也是充滿著凄苦惆悵的。所以，作者在說到中國的歷史時，用“無非是一張黑白片子，片頭到片尾，一直是這樣下著雨的”來形容，也是自得其道理。

但是作者寫冷雨，又和歷代任何一位詩人詞人都不相同，它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給人不一樣的感受。比如，有著和歷代詩人的描述相似的凄涼之感，“濕濕的灰雨”，這是作者身處臺灣與大陸分離時感受到的雨;但更多的是活潑地呈現在人們的面前，“雨來了，最輕的敲打樂敲打這城市……若孩時在搖籃里一曲耳熟的歌謠搖搖欲睡”，這是在回憶自己大陸的家鄉時感受到的雨。字里行間未有一處寫“思念”二字，卻將鄉愁的情感通過“冷雨”這個意象準確傳達。這與古代很多詩人詞人用“冷雨”表達“凄苦”二字并將感情傳遞的方法不謀而合，具有傳統文化美的意蘊。

二、古典詩詞的運用

文章里多次出現古典詩詞的運用，值得細細品味。首先是“杏花”“春雨”意象的反復運用，這出自陸游《臨安春雨初霽》，“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江南春雨綿綿、山清水秀，是古代文人墨客作品中描寫頻繁的地帶，也是由于氣溫的潮濕和景色的怡人，處在江南時人的感情總會很細膩，情感很豐富，于是便在江南的土地上結出了一顆顆帶有傳統文化意蘊的碩果。文中對江南的敘述也非常之多，有著古典水鄉特有的詩情畫意。

而古典詩詞的直接引用也不在少數，“蕩胸生層云”“商略黃昏雨”“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古人在描寫山水時，會以山水為怡情娛樂之所、抒發懷抱之境、以山水來俯仰觀照宇宙。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引用這些詩詞是與美國的景象作對比的，展現了中國山脈驚心動魄的壯麗與幽靜迷離的情調，也是作者對祖國大好河山的贊美。之后還有對蔣捷詞的化用，雖沒有直接引用，但作者的化用似乎放在這里更為貼切。蔣捷詞中描寫了一場“凄涼，凄清，凄楚，凄迷”的雨，那顆敏感的心靈，不僅屬于亡宋之痛，更屬于漂泊之愁。而作者的少年、中年、晚年又何嘗不像詞里的主人公一樣，對祖國大陸的繾綣情深、漂泊于異鄉的感傷全都融進了這首凄清的詞中。“十年前，他曾在一場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雨，該是一滴濕漓漓的靈魂，窗外在喊誰。”這句描寫尤為精彩，將凄惘與迷離的氣氛渲染到了極點。“窗外在喊誰”，這是古中國的呼喚，是大陸母親的呼喚，是家鄉的呼喚。這呼喚聲夾雜著些幽怨、哀憤和孤獨，久久在時空中回蕩。

三、聲韻之美

文章的語言非常優美，讀起來抑揚頓挫、朗朗上口，這得益于作者對詩歌語言的運用自如。例如在一段描寫雪的文字中，使用了“虛虛幻幻”“清清醒醒”“皚皚不絕”“一仰難盡”等詞語，作者將詩歌語言的平仄、對仗等原則都運用到了散文的寫作當中，平仄相應，極富有聲調美。

同時，疊音詞的運用也給文章增添了一種音樂美。文章中有大量的疊音詞，一開篇就用了“料料峭峭”“淅淅瀝瀝”等來描繪冷雨，這幾個詞不僅準確描繪出雨的質感，還使散文的語言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美感。

聲韻的運用讓散文的語言更加凝練、純粹和形象，和諧的聲調、鮮明的節奏和悠揚的旋律使得文章更具有傳統古典的韻味，讓讀者有一種真善美的享受。

四、其他傳統文化元素

除了上述的三個非常明顯的傳統文化標識，文章中還處處能找到傳統文化的痕跡。比如傳統節氣、節日，如一開篇的“驚蟄”“清明”;還有傳統建筑，文中提到了故宮博物院里的壁頭與玻璃柜，以及日式古屋;傳統戲曲，“京戲的鑼鼓聲中”;傳統繪畫，寫宋畫的韻味，并特意提及那趙孟頫和米芾兩位著名書畫家;傳統游戲，“鼓琴，詠詩，下棋，投壺”……還有類似許多傳統事物的展現，這些事物都是能夠在日常生活中找到的，甚至有些已完全融入了我們的生活。作者將它們一一挑選出來并填寫在文章中，憑借著這顆真誠的心和對傳統事物的尊重寫出了真情，流露出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喜愛和留戀。

五、傳統文化的失落

雖然文中處處有對傳統文化的描寫，但也能處處感受到傳統文化所受到的沖擊。最典型的一句是“七十年代的臺北不需要這些，一個樂隊接一個樂隊便遣散盡了。要聽雞叫，只有去詩經的韻里找”，讓作者感傷的是傳統文化的詩意在臺北和大陸上因流行文化的影響和沖擊而逐漸消褪殆盡，像許多同時代的作家一樣，也有著對文明墮落感到的痛心和對重塑傳統的渴望，所以作者懷著淡淡的憂傷將所剩無多的痕跡記錄下來。

作者一直在贊美著中國的傳統文化，并把傳統文化同外國的文化進行對比。例如寫“雨”這個漢字，認為其能充分展現雨的特點與形象，有視覺上的美感，而這是外國的文字所不具備的。的確方塊字的魅力無窮，在作者的筆下它們有靈性、有故事，世界上所有的文字與之相比似乎都只能相形見絀，但現如今外國的文化與文字對中國的沖擊卻不小，是值得深思的問題。

隨著經濟的發展，傳統文化日益被現代都市人遺忘在城市的角落里，其實文中對雨聲消失的描寫正是當下中國人沉迷于現代化的憧憬而忘卻了深厚的傳統文化底蘊。作者只好將對傳統古典文化的情愫轉化為濃濃的鄉愁，將云情雨意化為中國文化的象征，成為作者寄托文化歸屬感的精神家園。

余光中先生曾經說過，“對于一個作家講來，把握中華文化的把手，應該就是中文。……所以我覺得每一個人用中文來寫作，都負有重大的一個任務，要把中文寫好，不要人李杜的中文到我們手里淪落為過分西化……”余光中先生有深厚的國文功底，有對傳統文化深深的眷戀。傳統文化元素的運用，使文章如詩如畫，時時處處皆有意境，也展現了余光中先生大家風范的根基。我們應該從中得到一些啟示，至少，對傳統文化提起一份恭敬和誠意，努力將其傳承下來，以致敬這位偉大的學者，更以致敬我們偉大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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