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二題

山 立

“口水”有價

周明是公司老板的小車司機，聰明，有眼力勁。

有時老板高興，一些無關緊要的飯局就喜歡叫上他。他在飯局上跑前忙后，添酒遞煙，插渾打科，比服務生都周到。

那年夏未，他和老板去A 市出差。傍晚，老板和“相好”在酒吧品嘗卡爾瓦多斯白蘭地，結賬時，不料身無分文，服務生二話不說，讓老板打電話叫人送錢。嘴里還不干不凈的說著風涼話。老板不敢亮明身份，只得電話叫周明救急。周明護主心切，二話不說，急忙殺到。看到此情景，對著服務生的臉就吐了一口吐沫。大罵：“狗眼看人低，竟敢對我們老板不恭！”一看這氣勢，服務生唯唯諾諾，敢怒不敢言。

自此，老板更是對他另眼相看。

這天老板對他說：“小周啊!今晚請經貿局長吃飯很重要，多留心眼，一定讓他喝好。”周明說：“老板放心，一定讓他喝好，玩好!”果然不負老板旨意。經貿局長不但喝得滿意，還在酒后的“節目”中也玩得很嗨。最后經貿局長滿意地對著老板說：“你這個小周呀!處處體諒領導的難處。我患老慢支多年，剛才那口老痰卡得我難受。他也不嫌臟腥，哈哈！今年指標優先給你們啦! ”

自此老板更是對他青睞有加。

秋末的一天，老板約公司下屬的幾位心腹經理去吃海鮮。同時也在包間里開個短會。開會之前老板把小周先支了出去。但他事前己經知道：為了應對審計部門的檢查，老板需要統一思想，采取積極的應對策略，達到隱瞞大量偷稅漏稅的目的。而在他們并不嚴肅的交談中，卻不知道“隔墻有耳”。

不大功夫，每人一碟日本龍蝦、每人一碗澳洲鮑魚等都陸續的端上桌來。老板和各位經理笑盈盈的推杯換盞，大吃起來。老板招呼小周動筷子，他卻搖頭說，吃海鮮過敏。

原來他剛才暗中發現，一位和他年齡相仿的服務員，往每碟菜中都吐了口水。而他并末制止，只是感覺似曾相識，好像是早晚的事。

帳，是小周辦理結的，算下來花了四萬八。

這時，他驀然想起，那位吐口水的服務員是被老板三年前開除的總公司會計寧清平的兒子。

我不是教授

我快38 了，在一所重點高校工作和學習。這天和女友準備在酒店和未來的岳父母第一次見面。楊教授聽說后，拍著我的肩膀說：“把自己收拾利落些，在那家酒店掛我的帳。”這話讓我非常感激，不知該說什么好。

女友教我，介紹自己時一定要說是教授。因為他老人家認為，大學除了教授都是混飯吃的。

待大家都在酒席上坐定。女友介紹說：爸媽，這就是我常給你們提及的動科學院教授王思琪。只見女友的父親面如重棗，一直直視著我。目光就像X 光掃描著我的五臟六腑。搞得我手足無措，心里緊張。女友見狀，立刻使眼色，才使我趕緊起身給這位目光犀利的老人敬酒。

推杯換盞，酒足飯飽后，老人對我說：“別怪我講話難聽，你就是個高校的后勤人員。”我說：“叔叔何以這樣說?”

他盯著我：“你看你不停的給我夾菜，殷勤的添酒。教授不會這樣。”說著望著自己的女兒說：“你可別使眼色。你瞧他，給菜單上簽個名，都找不到地方，看來也不像教授。教授都有自己的項目，一支筆，簽名更是家常便飯。何況一個帳單?”

“還有，我讓你弟弟給他倒酒，他到恭敬起來。教授都有自己的研究生，平常都是學生給導師跑腿，我看他倒像個跑腿的研究生。”

接著又對女兒說：“教授喜歡談專業，你看你男友，盡給我胡扯國家政策，大政方針，半掉子嘛，扯什么扯?”

我內心真的快崩潰了。老人眼挺毒，仿佛看穿了我。只聽他又對我講：“我問你最近忙不忙，你說寫論文，現在教授寫什么論文?都在跑課題，找項目，參加評審，飛往國內外，參加什么學術交流，有幾個專心寫的，滿是期刊上的‘通訊作者’。”

我心里更是一緊，暗想：“這老炮，見過世面，根本沒把教授當會事。”沒想到，老頭最后一句：“教授？哈哈，牛的很。在985 高校，不是教授，哪來話語權？哪來的項目經費？想和我女兒結婚，你懂得。”

不愧是當過局長，洞察力讓人佩服。我確實在后勤部門工作，現在還是一名在職研究生。就師于楊教授，女友不是在毀我嘛?

不久，女友，哦，不!是前女友，與一位二婚的教授結了婚。在教授的資助下，她父親完成了平生第一部詩集的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