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國良:給固體火箭插上“翅膀”

文/蘇曉禾

1961年,在蘇聯獲得技術科學副博士學位的崔國良學成歸國。那一年，他恰好30歲。三十而立，這一年，他加入了國防部五院聯合開發固體火箭技術的隊伍。那時，國內固體火箭推進劑的研究正在艱難起步。

固體火箭也叫固體燃料火箭，是火箭的一種。與液體火箭相比，它具有結構簡單、體積小、可靠性高、機動靈活等特點。

要使固體火箭達到國際領先水平，必須研制出產能更高、穩定性更強的固體燃料推進劑，這是決定火箭和導彈飛行能力的基礎。好的推進劑能為火箭插上一雙翅膀，提供更強動力。

顯然，誰有了固體推進劑，誰就可以在國防上領先一步。所以，這種技術一出現便被各大國嚴密保護。20世紀50年代，美國對我國實行全面封鎖，蘇聯所給予的援助也只限于液體火箭，對固體火箭只字不提。

這勢必是一場從無到有的艱苦攻關。

經過研究人員千百次地摸索，千百次地實驗……1958年7月，我國固體推進劑研究有了可喜的進展——研制成功了一個小小的可燃藥條，它點燃了我國推進劑事業的“希望之光”，被稱為“中國固體燃料第一芯”。

▲ 崔國良（1931.7～2017.1）

剛剛加入這支研究隊伍的崔國良為祖國取得初步成功感到驚喜，同時，也更加迫切地想檢驗近十年的學習成果，為推進劑事業貢獻自己的力量。除了吃飯和睡覺之外，崔國良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研究上。他開始研究推進劑的燃燒性能，并漸漸掌握了高氯酸銨、鋁粉等對燃燒速度的影響規律。

1963年3月，崔國良發現了高氯酸銨粗細粒子的級配，這對推進劑藥漿的流變性意義重大，為推進劑工藝升級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1963年5月，在崔國良和其他研究人員的共同努力下，我國取消了“輾片”工藝，復合固體推進劑出現了第一次重大突破，極大地提高了生產效率，降低了風險。同年6月，新的“502-5B”配方工藝得到推廣使用，為推進劑后續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

為使配方更好地應用在發動機中，崔國良和同事們先后對配方進行了6次重大改進。每一次改進都至少要測試分析300個性能數據，其中艱辛可想而知。最后，他們終于將聚硫橡膠推進劑的性能穩定了下來，取得了階段性成功。

然而，前進的道路并不平坦，新的問題層出不窮。下一個要解決的是藥柱裂紋問題。這種裂紋會導致發動機在點火后發生爆燃事故。

▲ 1985 年兩會期間，崔國良（左）與錢孝虹（中）、李乃暨（右）在人民大會堂合影

▲ 1993 年，崔國良到中國航天科工集團公司六院指導發動機試車（右一）

▲ 2001 年，崔國良在實驗室與科技人員討論燃氣能源

經過大量研究和分析，崔國良發現，藥柱的力學性能不僅要滿足一定的強度，還要滿足一定的延伸率。他成功研究出提高藥柱延伸率的配方，初步解決了藥柱裂紋的問題。新的配方被定為“502-5C”,是我國第一個較為成熟的復核固體推進劑配方，后來更名為“401-1”配方。

1964年年初，直徑107毫米和300毫米發動機在試車過程中出現了不規則抖動的新問題，被研究人員稱為“不穩定燃燒”。不穩定燃燒現象危害極大，可能導致劇烈的機械振動、旋轉，使得殼體被燒壞，甚至發生爆炸。

為解決不穩定燃燒問題，研究人員嘗試了許多種不同方法，但最有效、最理想的是崔國良提出的向配方中添加鋁粉的方案。實踐證明，鋁粉方案是個一箭雙雕的好方案——不僅能阻止燃氣的切向震蕩，而且還能夠提高推進劑的能量。

1965年，已經成為中堅力量的崔國良被任命為42所配方研究室主任，接受了代號為“502-5D”的含鋁推進劑配方的新任務。他和其他研究人員不負眾望，經過日夜奮戰，在6月完成了“5D”配方的初樣。8月底，“5D”配方擴大試驗也取得了成功。

崔國良和研究人員繼續在推進劑研究中前進。1970年4月，長征一號運載火箭將東方紅一號衛星送入太空，使用固體燃料發動機的第三級火箭成功完成了任務，立了大功。

1977年，崔國良帶領大家自主研究的丁羥推進劑首次在型號發動機上擴大裝藥。此次試車成功標志著這種推進劑已經成功應用于東方紅二號通信衛星的遠地點發動機。1984年4月，東方紅二號通信衛星發射成功。

1978年，崔國良又被任命為巨浪一號兩級固體燃料火箭的副總工程師。他和大家克服了種種困難，按時交付了符合條件的兩級發動機，確保了巨浪一號的研制進度。因為太累，崔國良病倒了，昏迷了一天一夜。但睜開眼睛后，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問發動機彈道曲線是否正常。工作似乎已經和他的生命融為一體。

1982年，我國第一枚潛地固體燃料火箭誕生，成為世界上第四個擁有水下發射核戰略導彈的國家。可崔國良沒有停下研制推進劑的腳步。1985年，崔國良又主動向上級遞交報告，建議加快研究高能固體推進劑，挑戰更艱巨，對國家發展更有利的任務。1998年，高能固體推進劑研制成功，試驗結果表明，其性能優良，完全能夠滿足大型發動機的裝藥要求。這又是一次偉大的成功，這項技術推動了我國新型機動固體洲際導彈的研制進程。

2017年1月22日，為祖國航天事業奉獻一生的崔國良離我們而去。但生命有邊，奉獻無涯。他用心血澆灌的一雙雙翅膀仍然載著火箭導彈在天際驕傲地翱翔。這大概就是生命的另一首續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