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鬧騰”的婆婆

王鵬

一

徐志文父親早亡，是母親胡秀芝一手把他拉扯大。李菲和徐志文談戀愛時，李菲媽特意提醒她，“人都說寡母難纏，你可要看準了，別等日后你們有矛盾，才去后悔。”

李菲去徐志文家，特意觀察準婆婆的表現。一見面，胡秀芝就“菲菲”長“菲菲”短，李菲覺得準婆婆除了大嗓門，人倒隨和，和這樣的人相處，日后應該不會有太多矛盾。

不久李菲意外懷孕，便和徐志文領了結婚證，買房時，李菲想讓婆婆幫付首付，不足的部分她和志文補齊。誰知胡秀芝一聽，眉頭一皺，張口回絕，“我一個人供志文上大學，也沒攢幾個錢，為買套房把家底掏干抹凈，有病有災咋整？買房的事也不能難為你娘家，前陣你還說你爸住院花了一大筆錢，我看不行你倆就先在我這兒擠擠，以后再說買房的事。”

李菲聽出了門道，婆婆就是不想掏錢，還拿父親說事。李菲心里不悅，就給家里打電話。李菲的媽一聽親家連首付都不肯掏，就埋怨李菲道，“和你說多少次，讓你先買房再領證你不聽，這下你婆婆使出撒手锏，你沒轍了吧，說以后買房，就是哄人的。”

結婚后，小兩口每天一起出門上班，已內退的婆婆負責一日三餐和家務。周末，李菲偶爾幫婆婆忙活，婆婆對她干多干少也不挑剔，只是對她熱衷購物總要說兩句，“菲菲呀，你衣服多得衣柜都裝不下了，你們工資加起來也就一萬多元，往后有了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衣服就少買點吧。”

李菲聽婆婆嘮叨，有些不耐煩，花自己的錢也要她管。見李菲依然我行我素，飯桌上，婆婆便念叨開了，“兩斤豬肉一斤芹菜花了四十多，物價天天漲，怎么受得了。”念叨幾次，李菲沒當回事，再吃飯時，婆婆竟要起生活費，“按現在的開銷，我這點退休工資根本不夠花，一個月付完水電燃氣，剩不下幾個錢，你們每月掙得不算少，總不能看著我啃老本吧。”

婆婆這么一說，李菲的面子掛不住了，吃完飯，她和徐志文商量，“每個月給你媽兩千，省得拿人手軟。”徐志文一聽，立刻點頭，拿著兩千元錢，去了母親臥室。不一會兒，又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怎么，媽不要？”李菲這么一問，搞得徐志文更加尷尬，看他吞吞吐吐，李菲有些著急，“你媽嫌錢少？”徐志文不吭聲，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她也太貪心了，我們經常出去吃飯，兩千元錢算起來只多不少。”

徐志文看李菲有些動氣，立刻解釋，“我媽也不容易，每天買菜做飯收拾家務，要是請個保姆，不還得付工資包吃住，咱們白住著房子，又不怎么干活，還不得……”

沒等徐志文說完，李菲立即打斷他的話，“那你媽啥意思，她打算要多少？”

“怎么也得四千吧，你也知道現在的物價。”

李菲一聽，壓著的火頓時冒了上來，“四千？你可是他親兒子，這么胡要，不如我們單過。”

“要是單過，我們每月的支出至少得六七千，再說了，我在家時間少，你又不愛做家務，咱家還不得造成豬窩，以后有了孩子，那情景都不敢想象。”

李菲聽徐志文一說，也沒了另起爐灶的勇氣，”好吧，四千就四千，不會過一陣又要漲價吧？“

“不會，我媽應該是看我們攢不下錢，才想出這個法子。”李菲看胡志文一臉戲謔，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她才不信婆婆有那么好心眼呢。

二

在婆婆家住長了，李菲才從鄰居嘴里聽說，婆婆竟有個“胡鬧”的綽號，一來因為她姓胡，二來據說婆婆遇到難以解決的事，就會“胡鬧”一場，直到事情解決為止。

“你那婆婆，厲害著呢。”聽鄰居這么說婆婆，不明所以的李菲頓時覺得自己掉坑里了，買房和生活費的事，讓她見識了婆婆的手段，她后悔早點兒沒從鄰居嘴里掌握第一手資料。

婆婆倒好，拿了錢，干勁更足了，每天變著樣給李菲做好吃的，搞得李菲都沒心去外邊吃了。因為懷孕，除了孕婦服，李菲也不怎么買衣服，節省了開支，支付完生活費，也沒覺得手頭緊張。婆婆每天都“菲呀菲”，叫得李菲跟自己親閨女似的，李菲覺得，婆婆就是想用好吃好喝和甜言蜜語封住自己的嘴，讓她說不出半個“不”字。

因為婆婆照顧得好，兒子斌斌生下來有八斤多，婆婆有了大胖孫子，更是身兼多職，月嫂兼催奶師，忙得不亦樂乎。有婆婆幫忙，李菲晚上都不怎么起夜。出了月子，李菲和兒子都長了幾斤肉，婆婆卻累瘦了10斤。李菲有些過意不去，眼見徐志文漲了工資，李菲就主動給婆婆漲了一千元生活費，還給婆婆買了一件真絲裙，婆婆這下又眉開眼笑了。

這樣太平了幾年，直到兒子上幼兒園，才又讓李菲見識了婆婆“胡鬧”的本事。那天李菲去接兒子，卻見他滿臉鬼畫符一樣，額頭還多一個包。兒子哭道，“媽媽，小強又打我。”一聽兒子又挨欺負，李菲生氣地去找當班的趙老師。

“小強說，是斌斌先動的手，他才還手。”趙老師的話讓李菲有些氣憤，“小強塊頭大，又總是欺負斌斌，斌斌怎么可能先動手。”

“做家長的，有時也不能聽信孩子的一面之詞。”聽趙老師這么一說，李菲更生氣了，”你說小強沒打人，不也是聽信一面之詞。“李菲氣得要去找園長，偏巧園長不在，她只得帶斌斌回家。到了家，婆婆一看哭成熊貓樣的孫子，頓時心疼，聽他又被小強欺負，立刻火大，抓起手機就給趙老師打電話。

“趙老師，我孫子被欺負，他怎么只提小強不提別人，小強在班上欺負過多少孩子，你應該比我們清楚，別以為他家里有錢，你就裝懵，他是家里的寶，我這還是金疙瘩呢。”婆婆越說嗓門越大，李菲頓時覺得挺解氣。

三

第二天，李菲單位臨時有事，讓婆婆去接兒子。婆婆碰見小強的媽媽，兩人為孩子打架的事，說著說著竟吵了起來。李菲趕到幼兒園時，扒拉開圍觀的家長，見貴婦狀的小強媽，正潑婦一樣吵嚷著。

“你教育兒子是不關我事，可他欺負我孫子，我就得管。別以為有錢就可以不講理，你不講理，有讓你講理的地方。”婆婆也不甘示弱，橫勁一來，手叉著腰，大嗓門越發洪亮。

婆婆數落完小強媽，又沖著圍觀的家長大聲說，“教室有監控，有本事園方就開監控給大家伙看看，看到底誰打人誰說謊，咱們找園長找領導，我就不信沒人管這事兒。”

婆婆這一喊，小強媽和趙老師的臉，跟著紅一陣白一陣。李菲見婆婆舌戰兩人，還越戰越勇，不由得佩服起婆婆，看來有些事不“胡鬧”兩下，還真不好解決。

回到家，胡志文一聽母親又上演了“胡鬧”的戲碼，頓時哈哈大笑，“我媽這招也是被逼的，我從小沒少挨欺負，最過分的一次被同學打破了頭，同學家長不但不送醫院，還把我們往外推，我媽一氣之下，坐他家地上不走了，那家長只好帶我去醫治，并相應地做了賠償，我媽也由此得個‘胡鬧的綽號。”

婆婆一聽，表情有些尷尬，“怎么在菲菲面前說這個，我那也是沒辦法，但凡遇到明理的，我也不會豁出這張臉皮。”李菲這才理解婆婆，作為一個單身女人，為了孩子為了家，看似“胡鬧”的行為，實則是拼盡全力去維護家庭的利益。

李菲抓著婆婆的手，“媽，現在志文長大了，娶了媳婦，您也有了孫子，以后有事大家一起扛，您別再一個人著急生氣了。”

李菲這樣一說，婆婆也很感動，“我著急，是怕你們日子過不好，我把你們給的錢都攢下來了，加上我手上的，以后買房就不用那么緊吧了。其實，我也是舍不得志文搬出去……”

婆婆越說聲音越小，李菲陡然明白，婆婆孤寡幾十年，最后卻要面臨兒子成家立業的那份不舍。

“媽，干脆我們把舊房子賣了，買套大房子一起住不是更好？“

聽李菲這么一說，婆婆的眼睛頓時一亮，“你同意我們以后一起住？那明天就去賣房吧。”

看婆婆像孩子買心愛玩具一樣急切的表情，李菲和志文頓時笑了，志文打趣道，“您就不怕李菲反悔？”

婆婆擦著眼角的淚水，“她敢，我就去鬧她。”

“媽，您怎么又要胡鬧了？”李菲話沒說完，三人已經開懷大笑起來。

責編/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