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這所大學

社會是一所真正的大學。1961年秋天，卞家華高中畢業進入社會。從社區衛生員到印染廠工人再到出版社美術編輯，一系列社會生活實踐中，有夢想、有渴望、有成功也有失敗。

我的第一份工作

1961年秋天，我高中畢業了，留在家里閑逛真沒意思。居委會知道了這個消息，說要為我安排個工作：去社區打掃衛生，打掃街道、倒垃圾每月收入15元。起初總覺得憋屈，后來慢慢習慣了，放下架子把自己當成普通百姓，開始融入社會生活。

那年只有干壯工

那時候，只能干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體力活——“壯工”。在工地上，當小工、挖土方、拉車、抹墻、搬磚、蓋房……一級壯工每人掙1.58元，因為我身體瘦弱，每天只能掙1.26元，算是0.8級壯工。勞動福利是一頂草帽和一雙帆布手套。夏日高溫天氣，會發兩瓶十滴水防暑。

記得我第一次勞動后領了十幾元工資，交給媽媽，她當時眼睛都濕潤了……我當時沒有哭，只有堅強，媽媽緊緊握住了我長滿繭子的手。

我想，世上不只是媽媽養兒子，也有兒子養媽媽的時候。第二年，我沒有復讀考大學，就這樣開始了我在社會這所大學里的心酸生活。

刻鋼板·油印機

1964年，我考入當時全國最大的印染企業——國營石家莊第一印染廠。工廠有三千多名職工，宣傳方式就是廣播站、黑板報和油印簡報。

由于我能寫會畫，時常被抽調去工會宣傳科刻鋼板、油印小報。

那時沒有復印機，只能用手刻在蠟紙上，再把刻好的蠟紙放在滾上墨的帶有汽油味的油印機上，一個人用油墨滾了印，一個人在旁邊翻篇兒?？痰暮玫?，印制細心的，一張蠟紙可以印幾百份不會有問題。

只是印制時間長了，油墨難免會弄到手上、臉上，洗下來不是很方便，指甲縫里的得倒上汽油用棉簽一點點擦干凈。即便這樣，回到家里，全家人見到我都捂鼻子：“什么臭味兒？快洗洗！洗干凈再進屋！”

步行上班

在石家莊第一印染廠工作期間，工廠離我家20多華里，那時候工資低，家庭經濟又拮據，哪有多余的錢給我買一輛自行車呢？工友們先后都有了自己的自行車，我太羨慕了，心想：等著吧，面包會有的，自行車也會有的。

坐了幾個月公交車后，我感到很不方便，遇到刮大風、下大雨的天氣，坐公交車的人太多，根本上不了車，還常常遲到挨批評。

我心想，干脆跑步上班吧。起初身體不適，腿酸腳疼。過了些日子，感覺跑下來一身輕松，身體很有力量。一連三年多，風雨無阻、日夜兼程（三班倒），我沒有一次因為跑步上班而遲到耽誤工作的。

后來，有自行車的工友也與我搭伙，把自行車鎖在家里，一起跑步上下班。可是沒多久，工友就因為沒有信心和毅力敗下陣來。

人啊，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堅強、堅持會給每個人帶來收獲的。三年以后，自己攢錢，工友幫助，我終于買了輛“飛鴿”自行車，告別跑步上班的日子，心里的滋味真是五味雜陳！

以廠為家

進了工廠上班，大部分職工是二、三級工資，每月三四十元錢，家里兩三個孩子，有的還伺候著老人，生活如何改善？工資是死的，人是活的。那時候有一句話叫：以廠為家，咱們是工廠的主人。

調入出版社

上世紀80年代初，我在河北少年兒童出版社幫忙，協助做一本《兒童大世界》雜志。1985年，該雜志正式出版上市。我因為工作積極、實干、有本領，被正式調入出版社工作，成為一名美術編輯。那時候是在河北省第一屆人才交流市場現場辦理相關手續，我多年的夢想終于實現！

喂也吃不進

從印染廠調入出版社之前，印染廠上至廠長，下至工友，都勸我留在廠內，理由是寧做雞頭，不做鳳尾。我在廠工會做宣傳美工已經很自在了，干嘛還要去干一番自己不是很熟悉又競爭很激烈的事情呢？況且我當時已經41歲了，又沒有大學學歷，干嘛往知識分子堆里鉆呢？俗話說：人過三十不學藝。我已經遠遠超過這個歲數了呀！

起初我想：從市里到省里，從工人到干部，是為了自己一生的追求，不是徒有虛名。我要認真地干一番事業呀，這是個新興行業，大家都是剛接觸，只要我熱愛、用心、努力，沒有干不成的事業。

剛開始做雜志美編，從約稿、排版、插圖、送審、印刷、校對、銷售，我全部一人完成。累是累點，但我掌握了雜志出版發行的一整套工藝流程。業余時間，我還發表了六七個漫畫專欄和故事連載，在書籍編輯方面也屢屢獲獎，編輯的圖書很受歡迎，沒有出現積壓現象。

我每天工作到深夜兩三點鐘才休息，以前早起鍛煉的習慣也荒廢了，自從調入出版社，一天也沒早起過。生物鐘亂了，該起床時我睡覺，該休息時我興奮創作，畫畫、編書、寫稿。十幾年下來積勞成疾，先是消瘦，后是糖尿病，1996年，我患上了食道癌，有限的生命就要終止了。

手術不成功、滴水不能進，營養液也滴不進身體，加上化膿感染，縫合的20多針一針也沒長好，我發燒近40度，一個星期不退，體重從130多斤急速降到90多斤，照鏡子像個鬼一樣。醫生、家人見狀都說沒救了。我姐夫和姐姐是醫生，看我這般模樣，急得也哭了。我連續幾天昏迷不醒，家里連后事都準備妥了。

醫生給我做了食管擴張術。單位花錢去北京買設備，醫院負責實施，結果食道一撐通了?；丶椅揖统粤艘恍⊥朊?，這是住院兩個多月以來第一次咽下去的飯呀。接下來，單位出了十萬塊錢現金，配備專人專車，送我轉院去天津腫瘤醫院做了生物治療。

那時單位經濟情況正好，給我花幾十萬治病也不在話下。領導對我說：你是社里的有功之臣，只要不出國治療，國內哪家醫院看病都給你報銷。

放射療法、生物治療等先后花了單位幾十萬，一年之后，我竟然奇跡般地康復了。每年6月25日，我做手術的日子，我和夫人都要慶賀卞家華不死一周年。

我人緣好，領導及同事都來探視慰問，病房里鮮花不斷，二女兒又順利考上天津美院，這些更增強了我活下去的信心。我又學習了弘一法師和豐子愷先生的佛學理念和人文精神——活著要為他人、為社會做事，感覺心靈境界又上了一層。

我努力恢復體力、氣力，學聲樂、練唱歌，組織群眾唱紅歌、去全國各地比賽。有一分光、發一分熱，完全無私地奉獻社會，心情十分愉悅。

2003年退休后，我定居煙臺。起初參加各種文藝演出，組織合唱團、時裝隊，多次在市級比賽獲獎。

近年來，我的漫畫作品在多家媒體發表，廣受好評。十多幅漫畫作品被煙臺市文化和旅游局做成公益廣告，一百多幅漫畫作品被煙臺美術博物館及全國各大美術館收藏。我為煙臺人民爭光，我驕傲地說：“煙臺是我的第二故鄉，為煙臺、為社會做貢獻是我不懈的追求！”

初試喇叭牛仔褲

在出版社工作期間，一天，不知哪位編輯從廣州倒來幾條喇叭牛仔褲和幾雙高跟鞋。我第一次試穿喇叭牛仔褲，只是覺得褲腰太短、太緊，可能是穿慣了肥褲子的原因，十分不習慣。女同志跑來試穿高跟鞋，差點崴了腳。挺好看，但是不舒服，哪有咱千層底布鞋實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