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爺爺

周獻婷

“以后你就叫他‘瘋子，叫他‘瘋子爺爺，知道吧？”奶奶望著頭發花白且蓬亂的來人，告訴我。

“‘瘋子爺爺？”

兒時的記憶里，那個人總喜歡用他的黑胡茬子逗我。我們家隔壁有一棟十分破敗的磚瓦房，住著一個不知道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的爺爺。在我的印象中，他高挑且瘦骨嶙峋，皮膚粗糙且黝黑，那大概是他經常下農田勞動，風吹日曬才如此的吧！他的頭發像刺猬一樣一根根豎立著，黑頭發和白頭發相互交錯，整個人顯得十分滄桑。

他喜歡叫我“小燕子”，我問過他為什么。他說：“因為你媽媽是大燕子，所以你就是小燕子了。”

“小燕子，小燕子，哈哈，我是小燕子。”

他習慣性地抱起我，吧嗒吧嗒親上幾口，我被他滿臉的黑胡茬子刺痛了，嚷嚷著要下去，一下就跑沒影了。從小失去爺爺的我，在他那兒體會到了被爺爺寵著的滋味。

他家就他一個人，我從來沒有看見他的子女回來過。每次到了飯點，我一看到他家屋頂上升起的煙，我便知道，他干完活回來了，于是幾個蹦幾個跳地走進了他的屋子。

“唉，小燕子來了啊，吃飯了沒？”

“奶奶在弄。”

“在弄啊，那你先一個人玩一會兒，我也馬上就弄好了，等會兒再陪你玩。”

我就一個人跑到他房子旁的竹林里，小竹筍翠綠的顏色真的很招小孩子喜歡。

“‘瘋子爺爺，我要那個！”他被我拖著拽著來到了竹林。

“這個？”他指著地上冒出頭的竹筍，我點點頭。

他便拿彎刀三下五除二割了幾個竹筍下來，放到我手里。

我欣喜地跑到奶奶面前，炫耀我得的新玩意兒。奶奶看著這些竹筍，氣急敗壞地說：“你在干嗎？‘瘋子爺爺辛苦種的，是用來冬天燒火暖身子的……”

奶奶的責罵讓我覺得十分委屈，我流著淚急忙投靠“瘋子”爺爺。爺爺知道了，抱起我，用胡茬刺我，我又氣又癢，被他逗笑。他隨即又把我架到他的肩膀上，玩“坐飛機”的游戲。

在他的陪伴下，兒童時代的我滿臉洋溢著幸福，發出了最真摯的笑聲，體會到了無憂無慮的快樂。我永遠也忘不了他的陪伴。

從八歲進城后，我去鄉下的次數便少之又少了。七年過去了，那破敗的磚瓦房旁也長滿了雜草。

早些天我到鄉下去了一趟，我問奶奶：“‘瘋子爺爺去哪兒了？”

“他去和他的女兒生活了。”

他終于可以享受幸福的晚年而不用去操心冬天如何暖身子了。

“奶奶，您為什么要我叫他‘瘋子爺爺？”

奶奶把玩著手上的舊照片：“難道他不瘋嗎？”

我搖搖頭：“不瘋，一點都不瘋。”

（作者系湖南省漢壽縣二中1802班學生）

（責任編校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