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的洽談

胡燕

清晨的圖書室里，一片寂靜。

粗心的圖書管理員昨日忘關窗戶，一陣涼風從窗外襲來，吹醒了躺在書架最底層的《魯迅全集》，長年潮濕的環境使他的老寒腿隱隱作痛。

他皺了皺眉頭，幽幽地睜開眼，本想伸伸懶腰，可長期擱置已變黃變脆的紙張使他不敢隨意動彈，無奈只得稍稍扭動身軀，抖開頭頂新舊疊加的灰塵。

一陣窸窣聲吵醒了幾層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他躺在自己眾多的“兄弟姐妹”中——書架上三層下三層里外都排滿了，尚不滿足地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拉了拉衣角——這本原本包裝精美，紙質優良的書籍已因為人們的過度翻閱而卷起了頁腳。

“老哥起蠻早——哈，昨天有兩個學生盯著我的一道題目琢磨了好久，二人絞盡腦汁都沒有想出那是魯迅的名言，你說可不可笑？”身為教輔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就喜歡喋喋不休。

“這有何可笑？現在的孩子都為功利忙忙碌碌，誰還會有精力去體會周先生的良苦用心啊！”底層的書本藏著絲絲怨氣。

“老哥你這就太保守了，現在的時代發展這么快，不看切合時代軌道的東西會翻車的。”說著，張牙舞爪地按住自己的衣角。今日風大，一陣風又將潔白的紙張掀得到處亂翻。

“年輕人，千萬別忘了本心。你的身體里流淌著的血液再新鮮，再有活力，也都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空穴來風的東西只會被另一陣風吹走，永遠也不能長久，只有經典才永遠不會被替代，即使關注的人再少，也依舊會有人——”《魯迅全集》越說越激動，陣陣寒氣又使他劇烈咳嗽起來。

“再怎么說，別人選什么，你無法干預，時代要求別人有目的地讀書，你也無法用所謂經典的魅力讓別人為情趣而讀！”《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也激動了起來，按著衣角，一臉不屑。

圖書室突然明亮起來。

一切如初。一個高個子走了進來，四處打量，隨手又抽走了“被閱無數”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貌似又聽到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出門時的一聲輕嘆。

又一陣寂靜，許久，底層的幽幽吐出一句：“我相信，真正有質的東西，一定會與人們靈魂最深處永遠洽談的。”

—本放在最頂層的雜志微微嘆了口氣。

后來，由于高考制度的改革，魯迅的文章又變得炙手可熱，其名句充斥著試卷與課堂。而《魯迅文集》與《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之魯迅專題》也成為學生人手一套的暢銷書。

評委在線

當書本自己會說話

本文的內棱闡述的是經典與流行，非功利與功利的矛盾問題，但形式上很巧妙，以書本對話的方式巧妙擺出問題。當書本自己會說話，文章自然生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和價值。這樣的形式本不新鮮，但能與內容完全契合，還是要一定寫作功力的。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當然是流行與功利的代表，而《魯迅文集》則是當之無愧的經典。在高考制度下，流行與功利的書籍自然占了上風，但并不意味著有質感的經典作品就會被束之高閣。正如文章的核心觀點所說的，經典與非功利的閱讀，是提升靈魂深度的閱讀，永不會過時。文章最后借高考風向標的改變，突出經典閱讀的價值，雖讓人無奈，但確有其現實意義。

（肖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