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選擇的風景

唐可倩

三月的風還夾雜著臘月的任性，燕子銜來了又一個春天，拉開了春季運動會的幕布。

教室里，我偷偷壓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望去——講臺上，體育委員正舉著一張空白的報名表。

大家絮絮叨叨念著別人的名字，每張糾結的面孔都期盼著運動會帶來的假期，也祈求著運動員這個倒霉的角色離自己遠一點。在女生遠多于男生的附中，體育活動是我們最不情愿參與的事情之一。緊張的感覺就像冰塊堵在喉嚨，直到同桌突然高喊出我的名字，我生氣地掐了她一把。對上體育委員肯定的眼神后，接二連三有同學開始起哄。喉嚨里的冰塊像被震碎了一般，冰涼的水流淌而下，澆滅了我心中試圖蒙混逃跑的希望。

“你肯定可以的！”同桌拍了下我顫抖的脊背，朝我比著大拇指，“我一定會去給你加油的！我們全班都會去的！”

她話音剛落，周圍的同學也應聲圍了過來。我朝他們狠狠瞪了一眼，“被迫”接受了這個選擇，開始了臨時抱佛腳的訓練。

轉眼便到了比賽日。踩著略微濕潤的塑膠跑道，我伸手擋住前方，似乎這樣就可以不用面對接下來的比賽。

觀眾區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操場，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他們的目光注視著我。

“要不我陪你跑吧。”我的同桌站在跑道邊緣，興奮地搓著手。

“就你，還跑不過我吧。”我活動著小腿，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模樣，無奈地笑了。

同桌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指了指看臺處的同學說：“我們可信任你了，你加油沖！只要不是倒數第一就行。”看臺上抓著欄桿的朋友們正沖我揮手。

“砰！”我感覺自己像子彈一般沖進了風聲中。我從內道起跑，盯著前方即將超越的人影，耳邊響著同伴的吶喊。

加油，再快一點，既然接受了選擇，那么再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一定可以做到的。

第一名沖破了終點線，我緊隨她的腳步，撞上了同桌的肩膀。

“很棒了，很棒了！”同桌扶起我，將毛巾蓋在我的頭頂，另一只手舉著早就擰開瓶蓋的水。

我的朋友們翻過欄桿，笑著向我沖來。

我也笑著，在這樣一個喜悅的時刻，我突然慶幸大家之前幫我做出的選擇，也慶幸自己沒有放棄這個選擇。我們往往會因為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而高興，而有時做到了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收獲與激動更是非同尋常。

當六月的熱烈滾過操場，我依舊坐在那個熟悉的位置，看著講臺上的體育委員。

“喂，你要去試試嗎？”我用手肘抵著我的同桌，她右手轉著筆，眼神中透露著遲疑。

“很有趣的，我已經試過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我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替她舉起右手，筆從她的指尖滑落。我的目光和她茫然的眼神交匯，我大聲喊出她的名字，而她愣了一下后，沒好氣地笑了。

我們常常在生活中面臨諸多選擇，這其中有我們主動選擇的喜悅，也有被動選擇的無奈。而朋友的微笑、家人的鼓勵，會將前路模糊的水汽凝結，然后下一場雨，洗刷你一身的疲憊。

于是你會驚喜地發現，因為有人陪伴，被選擇的風景，也可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