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有人抗拒你的到來

葉傾城

我親愛的孩子，你知道嗎？如果人生短如一個白晝，你正處于上午的八九點鐘。你的同齡人整齊入隊，正向著同一個目標進發：中考、高考、考研……中間有人掉隊，也有人稍稍變個道，更有人不幸被踩踏受傷。

而你身不由己上路，在群體間感覺到寂寞。你興奮的時候和誰傾訴，你累的時候誰可借力？你是在擔心整個初中生活沒有朋友嗎？不，你已經擔心你的半生了。所以，之后很久，你都會試圖加入同學們的談話，有人和你打個招呼，你就會高興地飛起，然后，再努力調整步伐節奏呼吸，好盡快進入行列。其實，不必擔憂，這隊列總有縫隙，一定有你的位置。很快，你就與同學們整齊劃一了，你與同桌分享數學老師的笑話，你與同學自然地混熟，你參加各種社團，音樂、舞蹈、運動……并肩戰斗、并肩運動的交情比什么都深厚。

只是——你真的那么急于要融入同學之中嗎？

大部分初中對校服與發型都有一定的規定和要求，我時常在街頭遇到一群群初中生上學放學，女生是馬尾辮、童花頭或男孩一樣的秀麗短發，男生更不用說，僅僅就是剪短，沒有發型可言。他們有些很活躍，竄來竄去講話;有些沉默規矩，一動不動。穿著一模一樣的肥大的運動服一般的校服，乍一看，沒有高矮胖瘦的區別，都是一堆一堆的。最讓我震撼的是：他們看上去是完全一樣的。

但，不是應該每個人都完全不一樣嗎？

有人像風一樣奔跑，有人像小樹一樣枝葉瘋長，有人一撇嘴說出的話，天然就像是偈語……只是群體去除了他們的個性。這也意味著：當這個群體先于你存在，你的進入就是主動去除自己的某些獨特之處。也就是：當同學們都在討論易烊千璽，你萬萬不能談波德萊爾;同學們繪聲繪色在傳校園謠言，你不能出面理智地說“那都是騙人的”。

你必須混同于他們，像油想溶于水，從最開始的格格不入，到你漸漸地淡了，你稀釋掉油的特質，讓越來越多的水進入你——到最后，你還是你嗎？為什么你不能等待另一滴油出現在你身邊？初中時代認識的好友，往往能延亙一生。所以，別“假裝愛看書”了，如果真正愛看書，一定會遇到志同道合的讀書人。

風疾云低，天地無限遼闊，無數候鳥振翅來往，你不一定非得是雁，非得追隨頭雁、躋身雁群才能生活，你只需要兩三同伴即可。要知道，朋友，貴精不貴多。

我似乎看到你驚疑不定的眼神，你皺著稚氣的眉頭，一臉嚴肅地想問：你怎么知道？因為，我已經是下午之人了。當時序過了中午，你會發現人生的上午下午，是如此之反向。上午，你極力想融入人群，尋求歸屬感和安全感，下午，你竭力想走出人群，活出真正的自我;上午，你覺得朋友越多越好，下午，你知道“吃少一些吃好一些”，朋友之道也一樣。

正如不曾有人抗拒你的到來，也不會有人挽留你的離開。你做好自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