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也有時令

周珂銀

有一款叫祖瑪的游戲，畫風有古埃及壁畫般的神秘，石質感強烈。一只石青蛙會吐出各種色彩艷麗的珠子沿著軌道逶迤滑動，直至滾入終點的洞穴里。打的時候便是將青蛙吐出相同顏色的珠子碰撞，以遏制珠子滾進洞穴的過程。這款游戲蠻適合中老年人，需要一點專注，卻不用太費腦神，珠子間碰撞的音質也會令人產生一種奇妙的興奮感。

這也是我唯一會玩的一款電腦游戲。無聊的時候玩玩，寫作滯筆的時候也會轉換“頻道”打打。有時候打著打著竟主次顛倒了，筆不順，祖瑪倒是打得順，時間一晃就流走了。過后又常常懊惱，覺得應該做的事情都沒有做，譬如發表在各類報刊上的豆腐塊文章是否該收集起來，出個集子什么的，便于保存。但轉而又想，這些事情等以后寫不動的時候再做整理也不遲。

有一次回家探望父母，見母親端坐在電腦前也在攻打祖瑪。母親說現在年紀大了，眼睛模糊，看書看報都吃力，玩玩這個游戲倒還可以。不知怎么，母親隨便說說的話卻讓我心頭一驚，原來我時常打的這款游戲到了80多歲還可以玩，而讀書寫字整理文章呢，就講不定了。

母親現在的腿腳愈加不靈便了，這緣于去年的一次歐洲之旅。我父親似乎總懷揣著一個夢，耄耋之年還希望來一場說走就走的遠游。無奈各家旅游公司都不接受高齡老人的報名。我也幾番相勸，周邊游還行，若是遠游，就是我帶著二老，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然而，父親還是固執地要挑戰一下自己。竟尋到一家不需要子女簽字和作陪的專為老年人舉辦旅游的公司，報名參加了一項游歐洲12日的郵輪之旅。母親也表示了夫唱婦隨的決心。他們在告訴我這個決定的時候，仿佛有一種孩子擺脫大人束縛的放飛喜悅。于是，老爸老媽便聊發了一回少年狂，瀟灑地跟團出游了。

為了讓我放心，他們每天都會發幾張旅途中的照片給我。開頭兩天，我看他們還神采飛揚，漸漸地便拄著拐杖眼開眼閉了，再往后索性用力睜大眼睛，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在為拍照的瞬間努力撐起的。估計父母的體力透支已經到了極限。那時的我鞭長莫及，唯有心中祈禱他們能平安歸來。

回來后的父母，腿腳受損很大，尤其是母親，到了難以步行的地步。父親只說是最后一次了，顯然不愿談及旅途中的尷尬。母親卻在不停地嘀咕，原先說好的，老年人走不動看看風景也行，后來導游又說下來看了就要走到底，不走回頭路的。作孽啊！我們后來是爬也爬不動了，真擔心會回不來，這把年齡挑戰是要賠上老命的。

有一位文友，開了一個公眾號，專門發表旅途游記。她和先生周游各國，每次的游記，圖文并茂，都做得十分漂亮。有一次遇見她，我問為什么你們放著近處的像日本、韓國這些地方不游，卻總是跑大老遠的東歐西歐國家？她說：“我和老公有規劃的，趁現在跑得動，就先跑遠的，以后年紀上去了再走近的，這樣一生就可以多看幾個國家。”

是呀，這樣的規劃吻合他們的年齡走勢。植物有時令，什么季節開什么花，人的一生也是有時令的，什么年齡做什么事。比如祖瑪可以放在以后玩，挑戰必須在年輕的時候。人生有序，不可逆來。只有踏準時令，才會少留遺憾，不蹉跎歲月，給自己一個自然而充實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