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研究院做實驗的時候,胸前始終都要掛著一個放射筆,來檢測自己受到了多少輻射,達到一定的量就要停止。但那兩次根本顧不上自身受到多少輻射,我們直接把筆扔掉,第一時間沖進爆炸核心進行取樣。”
1964年10月16日,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這是屬于一代中國人的共同記憶,也與82歲的陸慶權有著不解之緣。他先后三次走進羅布泊戈壁灘,參與核試驗研究工作。在他家中,至今仍然珍藏著一枚蘑菇云形狀的紀念章。
沖入爆炸核心取樣
1937年5月30日,陸慶權出生于太倉市沙溪鎮。1956年,他被華東化工學院(即今天的華東理工大學)化工機械系化學工程學專業錄取。
1961年,畢業后的陸慶權被分配到總參謀部某部工作,開始從事與核武器相關的防化研究。
1964年8月,27歲的陸慶權帶領著一支4人組成的隊伍前往新疆羅布泊執行一個秘密任務。在經過兩個月的前期準備和實驗后,10月16日,陸慶權和隊友們在距離爆炸核心數十公里的地方,親眼見證了中國第一朵蘑菇云的升起。隨后的一周時間里,陸慶權與隊友們駐扎在外圍,收集并研究飛機帶回的樣本。
1965年、1966年,陸慶權又再次來到了羅布泊。與第一次不同,這兩次,陸慶權要自己沖入爆炸區域飛速取樣。陸慶權說:“我們在研究院做實驗的時候,胸前始終都要掛著一個放射筆,來檢測自己受到了多少輻射,達到一定的量就要停止。但那兩次根本顧不上自身受到多少輻射,我們直接把筆扔掉,第一時間沖進爆炸核心進行取樣。”
陸慶權回憶,當時收集樣本的容器是一個很大的瓷盤子,“你裝好一個,后面就會有人幫你裝上車帶走。而我們需要盡快取樣,取完趕快撤離。”
為了保證安全,在整個取樣行動中,防化服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不能打開。因此,進入相關區域之后,陸慶權與隊友們需要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工作,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陸慶權說:“有一次工作最長的時間是一天一夜,24小時不吃不喝都在收集樣本。”
羅布泊戈壁灘,白天氣溫接近40℃,晚上卻會降到10℃以下,溫度很低。“我們在防化服里面穿了很少的衣服,熱的時候恨不得把防化服脫下來,冷的時候只能把防化服裹緊一點。”不單單是溫差大,取樣的時候,陸慶權全程需要穿著十幾公斤的防化服,來回數十公里。“防化服的頭套,有一圈是橡膠的,勒得特別緊,一天下來頭疼得不得了。”陸慶權說,“但是,為了圓滿完成任務,這些都無所謂,我什么都不去想。”
白細胞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
陸慶權表示,取樣除了來回奔波的辛苦和自然環境的惡劣,還有一樣非常危險的事物,那就是輻射。陸慶權說:“輻射多多少少對身體都會造成影響,每次我們參加完取樣工作后都要去醫院檢查,檢查下來,白細胞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左右。”
陸慶權介紹,取樣需要從中心點開始逐步向外圍擴大,根據不同的距離,搜集樣本回來。因為核試驗爆炸之后,會有沖擊波、光輻射、核輻射等,每一個放射性落下灰產生的影響和落下的距離都不相同。在取樣后的一個星期內,陸慶權就要迅速趕回北京開展研究工作。“因為基地的設備不全,在北京做實驗才能更充分。”陸慶權說,“核試驗爆炸之后,我取回來的樣品就是放射性落下灰。”陸慶權形容它們像是“烏黑的小圓球”,“大小各有不同,還都挺漂亮的,研究這些‘烏黑的小圓球,需要從它的顏色、成分、強度等各個方面詳細研究”。
陸慶權在工作中,主要負責研究核污染中對水體的污染。同時,也要檢測核爆炸對各地產生的影響。“距離核爆炸很遠的地方也會有影響,不過那些影響都是非常輕微的。”陸慶權說。
1966年5月19日,因為在核試驗中的突出表現,解放軍某部政治部向陸慶權頒發個人獎狀。獎狀上寫著:“陸慶權同志在執行國防建設任務中,積極努力,艱苦奮斗,英勇頑強,榮立三等功。”
立功獎狀揭開了這段塵封往事
1969年,陸慶權和愛人回到了太倉老家。回到家鄉后,陸慶權在太倉布廠工作。他運用自己掌握的化學知識,在布廠里建立了化驗室,研制出了漂染所需顏料的配方。后來,陸慶權又研制出了干燥劑,解決了布廠布料干燥難的問題。
沒過多久,陸慶權來到了太倉化工建材廠工作。上世紀70年代,太倉化工建材廠的水泥車間因技術與設備的限制,只能生產用于房屋建筑的300號、400號水泥,無法生產更高標號的水泥。
陸慶權用兩年時間,突破技術瓶頸,運用新型復合礦化劑煅燒水泥熟料,生產出可用于橋梁建設的500號、600號早強型水泥,并獲得省里批復,一時震動業界。
1997年,陸慶權正式從太倉化工建材廠退休。退休后的陸慶權再次來到了上海,在一家冶金輔料廠工作,從事與化學有關的研究,這一做就是9年。直至2006年,69歲的陸慶權回到太倉,開啟了他的老年生活。
從轉業到退休,如今已走入耄耋之年,陸慶權從未跟人說起過自己在羅布泊戈壁灘的那段經歷。直到前不久,太倉市城廂鎮德興社區的工作人員在走訪退伍老兵時,偶然間發現了陸慶權的立功獎狀,才揭開了這段塵封往事。
(《揚子晚報》20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