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黎明(臨汾)
窗戶射進微光時,王天貴就起床收拾行李拉開門,這時的天宇一片陰霾,遠處重重疊疊的山峰上空隱約雷鳴,陣陣的吼雷聲在耳邊炸響。
王天貴哆嗦著身子猶豫了一下,就毅然決然地往院子里走去。
妻子就大聲地抱怨說:“你還是要去鴨頭村?”
王天貴悶鈍地“嗯”一聲。
妻子又焦急地說:“外邊響雷哩,立馬就下雨了,那是30多里土路哩,你還是甭去吧,命緊要哩!”
王天貴說:“馬踩車哩,能不去嗎?”
妻子說:“那也得看天氣哩,你甭好了傷疤忘了疼。”

王天貴又說:“馬踩車哩,哪還顧得甚天氣?”
妻子傷心地別過頭揪住枕角抹淚,枕角邊就浸洇出一片濕。
妻子很快穿衣下炕,在門后找了一把傘哀怨地遞到王天貴手里。
王天貴就在院子里,操起一根柴棒當拐杖使,一聲不吭地走出院子下了土坡,往鴨頭方向走去。
這時遠山深處,一道巨龍般電光閃過,陰沉的天宇上,雨點像篩豆子似的直往下掉,泥土路上很快就濺起一朵一朵小水花,仿佛水花姑娘在輕盈地舞蹈。
妻子眼巴巴地望著丈夫消失在霧蒙蒙的雨簾中,不由鼻子發(fā)酸,喉嚨哽咽,淚蛋蛋就撲落撲落滾落下來。
鴨頭村是鳳凰縣野豬林鄉(xiāng)最偏僻遙遠的一個自然村,村子坐落在海拔1800米的姑射山底部。村子不大,僅有20多戶人家,村子里的青壯年大都外出務工經(jīng)商,村子里就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和留守的婦女兒童。
有福老漢的兒子和兒媳也趁著打工的浪潮遠到山東煙臺謀生。家里就只剩下有福老夫婦和在鄉(xiāng)里上小學的孫子狗蛋。
狗蛋一到星期天放學就回家了。這狗蛋天生頑性,就喜歡玩狗。村子處在大山皺褶深處,周圍密林灌木其布,山里時有野狼、野豬出沒,外地的人罕至這里,實在是偏僻得不能再偏僻了。
山里人為防止人畜遭野狼、野豬的侵襲,家家戶戶就都喂養(yǎng)了狗以壯膽色。偶遇野獸進村,那狗們就爭先結群把尾巴卷的鐵緊,齊聲朝著密林深處的危險地帶狂吠,那狗吠聲就扯天扯地喧嘩滿山遍野,狂吠的天地間一片蒼黃。野狼、野豬就只能乖乖地待在密林深處被這威勢嚇到不敢貿然進村。鴨頭村的人實實虧了這些保護神,村子里就多了一份寧靜,少了許多驚恐不安。
有福老漢家就養(yǎng)了一條油滑黑亮的大母狗,那母狗個頭大的仿如牛犢,人見人愛。有一年村里來了個外路人,實實地愛上了這條狗,整整纏了有福老漢一個上午,硬是要出5000元買下這條狗。這個昂貴的價格著實誘惑了有福老漢,可狗蛋同他鬧別扭,說甚也不讓賣狗。有福老漢雖說在乎錢,可內心深處也的確不舍,終究還是沒有成交。
那個外路人不無滿腹遺憾戀戀不舍地離開鴨頭村。
眼下這條大母狗已下了三窩狗崽,每次狗都下九頭崽哩,人說九狗出一腦,那崽們一個個歡歡實實,毛茸茸的著實討人喜歡。往往是狗崽還在肚子里懷著,就有臨村人來預先定下了。200元一條狗崽,算下來這么多年,這條大母狗為有福老漢家添補不少進項哩。
有福老漢喜不自禁,逢人就說這條大母狗是他家的搖錢樹,是大功臣哩。
眼下這條大母狗又到了分娩期,狗蛋著急的每禮拜都要回來,要分享狗崽的樂趣。
那是一個月黑星明的晚上,恰好是個禮拜天,那母狗躺在狗窩里哼哼著一天不出來,人一走到窩前,那狗就嘶嘶發(fā)出狂吠聲。
老伴掐著指頭算算,然后眉飛色舞地對有福老漢說:“到了,到了,指不定就是今晚狗崽就分娩出來了。”
有福老漢也捋著小山羊胡須樂呵呵地說:“我估摸也在這幾天哩,你說的不錯,不錯。”
狗蛋蹲在狗窩旁興高采烈地說:“爺爺,奶奶,我猜這次咱家的大母狗準保又下9個崽。”
有福老漢就喜滋滋地說:“狗蛋說的對著哩,咱家的大母狗每次都下9個崽,這次也保準錯不了。”
狗蛋奶奶就說:“這次下了崽說甚也得給狗蛋老舅抓一只腦崽,都下了幾窩崽了,他老舅早就說讓留一只狗崽,可回回都爭不上,他老舅見了我,就繃一幅眉眼愛搭理不搭理的樣子,還在別人跟前說我姐、我姐夫就認得錢哩。”
有福老漢說:“這次一準給,一準給,咱不能為了錢,親戚也不過了。”
狗蛋奶奶聽老伴這一說,枯干多皺跌落了門牙,走風漏氣的面容上就洋溢出一朵老菊花。
這時狗蛋突然吆喝爺爺、奶奶說:“快,快瞧,大母狗下崽了。”
有福老伴倆趕忙蹲在狗窩旁仔細往里瞅,果然那大母狗用勁哼一聲,一團烏黑發(fā)亮毛茸茸的狗崽,就在后腿縫間吼叫著出來了。
狗蛋就在那里目不轉睛地數(shù)著,夜色朦朧中看不大清楚,有福老漢就踅身樂顛顛地跑回屋里,點亮了一盞馬燈,一家老少其樂融融,圍在狗窩口企盼著奇跡的出現(xiàn)。
狗蛋興奮的小臉蛋逼得通紅,數(shù)著說:“一只,兩只,五只,瞧,還在下,瞧,還在下。”
有福老漢扭過頭對著老伴說:“我敢打賭,保準又是9個崽。”
狗蛋奶奶摸著昏花的老眼說:“那敢情好,敢情好,這次咱賣了狗崽,再添補點給咱狗蛋買一臺電腦。”
“哇”狗蛋高興地一下蹦起來,“我有電腦了!我就要有電腦了!”
有福老漢瞅著老伴說:“要給狗蛋買電腦,他老舅家那只狗崽又要泡湯了。”
狗蛋奶奶不悅地推了有福老漢一把說:“電腦要買,我娘家弟的狗崽也要送,咱不能讓他老舅在外人面前說咱見錢眼開,認錢不認親戚了。”
有福老漢說:“送,咱一準給他老舅,咱把那只最值錢的腦崽送他。”
這時狗蛋激動興奮地說:“爺爺、奶奶,下完了,下完了,我數(shù)了又是9只狗崽。”
這個晚上,這家農(nóng)戶院子里出現(xiàn)了少有的狂躁和興奮。
狗蛋看狗下崽熬了一個通宵,第二天快晌午的時候,還在炕頭躺著睜不開眼。
有福老伴倆在院子里飼養(yǎng)豆角,今年這年頭日照充足,雨水跟得緊,豆角藤蔓就瘋狂往上躥,那圓圓的豆葉綠中泛著墨茂盛得驚人,一串串的豆角竟有尺把長,惹人眼紅的打心里舒坦。
有福老伴倆在藤蔓下拽著雜草,拽一把就扔在柵欄外邊的荒地,這豆角綠色、生態(tài)、肉厚,城里人喜歡哩,價格不菲。老兩口就想著挑到集上賣個好價錢,好為狗蛋買電腦湊個份子。
這時二狗就在窯背上吆喝著狗蛋,“狗蛋,狗蛋,快到我家吃兔肉,我爺爺在山上夾了一只兔子剛燉好。”二狗同狗蛋都在鄉(xiāng)里上小學,下午就到了去學校的時候。
有福老漢聽到吆喝聲,就大聲對窯背上的二狗說:“狗蛋還睡著呢,夜黑間大母狗下了狗崽,狗蛋熬了一夜,我去吆喝他。”
二狗就說:“有福爺,大母狗下了幾只崽?”
有福老漢就一邊抬手抹臉頰的汗珠,一邊自豪地說:“九只,下了九只崽呢!”
二狗一聽就抑制不住狂跳的心,慌不擇路嗵嗵嗵跑下來看狗崽。
二狗在狗窩口看了一堆嘰嘰哼哼的狗崽后,就進屋吆喝狗蛋到他家吃兔肉。
狗蛋睡眼蒙眬穿衣下炕就隨了二狗往二狗家走去。
吃過飯,有福老漢就督促狗蛋和二蛋往學校走,剛巧二狗爺?shù)洁l(xiāng)里有事順便送倆孩子,有福老漢就放心了。
夜黑間熬了一整夜,有福老漢實在疲倦了,就上了炕頭打起盹來。
忽然二狗驚風扯火喘著粗氣跑進門嚷道:“有福爺,快,不好了,你家狗蛋被狗咬了,正在狗窩旁哭哩。”
原來狗蛋和二狗打算往學校走,出了門來到狗窩跟前,狗蛋就對二狗說:“二狗,讓我瞧瞧狗崽咱再走。”說著他們兩人就都蹲在狗窩口。
狗蛋說:“二狗,我抓一只狗崽出來你瞧瞧。”二狗就說好。狗蛋就爬下身子鉆進了狗窩。
狗蛋剛鉆進狗窩,那條大母狗就本能地發(fā)出吠叫聲,撲上前咬了狗蛋一口,狗蛋瞬間就疼得鉆心,手背上的鮮血就汩汩地涌了出來。
有福老漢趕到跟前一邊罵著大母狗,一邊拉起狗蛋往家走。
有福老漢面色鐵青,陰沉得可怕,他想起,前不久的鄰村背洼里狗咬人致死的事件。有福老漢愈想愈覺得后果可怕。兒子、兒媳婦都在外打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讓他怎么向兒子、兒媳婦交代啊?兒子、兒媳婦把狗蛋交代給他照護,就好比托了泰山一般重,現(xiàn)在出了這檔子事,真叫他哭天沒淚傷心至極。
老伴看到狗蛋被狗咬的樣子,就心疼得一邊啼哭,一邊在屋后燃香磕頭,祈求菩薩保佑孫子平安。
有福老漢一時長吁短嘆沒了主意,看著狗蛋疼痛難忍的樣子,比剜他的心頭肉還疼哩,有福老漢急得在地上來回轉圈圈,忽然有福老漢一拍后腦勺有了注意。
那是今年春上的時候,有福老漢上野豬林鄉(xiāng)趕集,他見趕集的人群洶涌地朝著街十字路口涌去,就也湊了熱鬧隨著人群趕到了那地方。
有福老漢見墻壁上掛著一條紅色橫幅,他識的幾個字,湊上前一看是縣疾控中心送健康知識巡回咨詢,鄉(xiāng)防疫員王天貴,那天也披彩帶站在宣傳隊伍中,他手里拿著一沓宣傳資料,正給密密的人群發(fā)傳單哩。
王天貴一見他就樂哈哈地說:“有福叔,您老也來趕集,快過來拿宣傳資料,你們野頭村養(yǎng)狗的人家多,可要防狗咬啊,狂犬病可防不可治,一定要留神哩。”
王天貴說著遞給他一沓宣傳資料,讓他回去發(fā)給沒來趕集的村里人。
王天貴還對他說:“一旦被狗咬,要趕快拿活水沖洗傷口,盡量把毒液擠出來,隨后要盡快打狂犬疫苗。”
他當時高興地拿了一沓宣傳資料,回到村給家家戶戶送去,還給村里人說了王天貴給他說的防狗咬知識,怎么事情遇到自己頭上就忘了呢?
有福老漢想到這里,沖在屋后磕頭如搗蒜的老伴吆喝道:“快別磕頭了,那頂個屁用,快舀一瓢水來。”
老伴慌急中站起來,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有福老漢讓老伴往狗蛋傷口倒水清洗,他拉住狗蛋的手使勁地往出擠毒液,如此反復清洗了10多次,有福老漢才覺得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下來。
這時天漸漸黑下來,天邊不時一道電光閃過,雷聲陣陣,恐怕要下大雨了。
有福老漢摸摸在炕上的狗蛋,孩子額頭發(fā)熱,乏力得無精打采,虛脫得直冒冷汗。有福老漢就驚得脊梁骨也冷汗陣陣,他覺得這癥狀太像王天貴說的那種情況了。
眼下急需打狂犬疫苗,可院子里已經(jīng)下起了瓢潑大雨,村子里都是像他這樣上了年紀七老八十的人,這倒霉的天氣,泥濘的山路里黑咕冷咚的,又有誰能去請醫(yī)生呢?
有福老漢此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實在想不出甚好辦法。要是白天為了救孫子,他是拼了老命也要去看醫(yī)生,可這黑天雨夜的,自己八十多歲的人了,實在不敢想象能到了野豬林。
老伴這時抹著淚花說:“要不你到村子里跑跑,看看有打工回來的壯丁嗎?讓他們給咱辛苦一趟。”
有福老漢忽然想起萬全的孩子鐵柱前天回來了,不知走了沒有。想著就起身往萬全家走去。
雨水愈下愈大,村子里的小道上已開始嘩嘩得像河流淌水了。有福老漢拄著拐杖敲開萬全家的門,急促地問萬全,鐵柱還在嗎?萬全說:“這大雨夜的你有甚急事?鐵柱子他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有福老漢一聽鐵柱走了,就一下子面色蒼白癱軟在地上。
接著有福老漢就告訴了萬全狗蛋被狗咬的事。
萬全聽后也著急得淌淚,唉,村里空落落的,能跑能蹦的都走了,就剩下咱們這些無用的棺材瓢了。”兩個老人說著就絕望地在雨夜中號啕起來。
號啕了一陣,萬全說:“要不咱給王天貴打個電話吧,這孩子實成,一準會來的。”
有福老漢眼睛一亮,又是后腦勺一拍說:“你看人在事中迷,我咋就忘了打電話呢?”
兩個老漢雨水和著淚水就又嘿嘿地笑起來。
有福老漢直說:“唉,老不中用了?老不中用啦!”
萬全感慨地說:“年紀不饒人,年紀不饒人啊。”
院子里沒信號,要打手機還得走1里多山路,要跑到鷹嘴嶺山峰才打得通。
萬全就攙了有福老漢,兩人拄著拐杖,打著燈籠艱難地走在泥濘的山路,終于爬上了鷹嘴嶺。
手機撥通了,王天貴在電話那頭說:“你趕快按要求清洗傷口,我明天一準帶著狂犬疫苗過去。”
有福老漢在手機里千恩萬謝后,兩位老人才踉蹌著冒雨返回了村。
第二天,雨像著了魔似的瘋狂下個不停,有福老漢心急如焚來回在院子里蹦跶,不停地透過雨簾往對面的鷹嘴嶺方向望去。
有福老漢看著院子里這倒霉的天氣,望著躺在炕頭的孫子狗蛋,心里就七上八下直搗鼓,王天貴會來嗎?王天貴能來嗎?有福老漢慌了神,他一萬個相信王天貴,可王天貴也是人啊,這大雨天幾十里的山路,王天貴果真能來嗎?!
老伴依舊淚水漣漣在屋內燃香磕頭,口里不停地嘟嘟囔囔念叨著什么。
有福老漢清楚那不頂用,可他又有什么好法子呢?
這時萬全老漢進了屋。萬全說:“天貴還沒來嗎?”
有福老漢憂心忡忡地說:“這么大的雨,我心里也沒底了。”
萬全說:“不會的,咱倆打個賭,天貴肯定會來的,狗蛋一定有救,你放你的心吧。”
萬全說那是五年前的一天,也是個雨天,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從早上一直下到夜里才停。那些天他在背洼里賣牛響,下雨沒法干活就在牛得清家閑聊,牛得清家剛好套住一只野雞,他倆就燉了雞邊喝酒邊吃肉消磨時間。一直聊到天擦黑的時分,牛得清家的屋門一響進來個泥裹了的人,他倆分辨了半天,原來是天貴這小子。
天貴蒼白著臉,咬緊牙齒,托住炕楞磚,那頭上的汗就大滴得直往下淌。
萬全和牛得清趕忙下了地扶住他,說天貴你這是咋了?天貴苦笑笑說,他下鄉(xiāng)打針遇上大雨,不小心摔到溝里了,爬著才來到這里的。他倆把天貴扶上了炕,牛得清責怪天貴,這大雨的天氣,不在家瞎跑什么?天貴又苦笑笑說沒辦法,他得下來追訪接種疫苗哩。萬全說那也不能趁這么個天氣。天貴就說:“接種有要求哩,咱這地方偏僻,不能按時到鄉(xiāng)衛(wèi)生院,又沒有鄉(xiāng)村醫(yī)生接種,況且兩次間隔時間應大于或等于28天,我掐指頭算算正好是這天,你們背洼村還有3個孩子需接種,我得下來哩。這可是關呼孩子一生的大事,不得有一點馬虎啊!”
萬全和牛得清聽他這一說,一時感動得淚珠兒直淌。按天貴的要求,牛得清急忙吆喝來村里那3家的孩子,天貴就給他們接種了疫苗,還在接種本上認真填寫了記錄。做完這一切,天貴就累得躺在炕頭睜不開眼了。
第二天雨停了,天貴一條腿疼得不能動彈,萬全和牛得清就套了一頭驢,拉著小平車送他到鄉(xiāng)里。鄉(xiāng)衛(wèi)生院條件不好,大夫懷疑是骨折了,就用鄉(xiāng)衛(wèi)生院的救護車,把天貴送到縣骨科醫(yī)院。后來聽說是小腿骨折,還打了鋼板、繃帶,住了一個多月才出了院。
“唉,多好的人啊!”萬全邊深思邊感慨地說。
聽著萬全的敘述,有福老兩口也不住地抹著昏花的老淚。
“要不我說,”萬全咳嗽了一聲又接著說:“咱狗蛋有救哩,你放你的心吧!”
小屋里頓時傳出暢心般的笑聲。
中午時分雨下得小了,有福老伴倆和萬全再次從屋里出來,仰頸蹺足往村對面的鷹嘴嶺望去,他們遠遠瞭見鷹嘴嶺山圪梁梁上的羊腸小道上,一個黑影拄著棍子往山下走來,那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了。
這時雨停了,云散了,一輪紅日在山崗上照得大地一片亮堂堂的,鴨頭村的一切依舊是那么無限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