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淑清：要做有用的中國人

余瑋

2019年9月9日，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42屆會議在日內瓦開幕，香港各界婦女聯合協進會主席何超瓊和監察顧問伍淑清現身會議現場，以非政府組織代表的身份在會場內外為香港發聲，“為了香港的未來，必須發聲，必須有立場”。

時間回到2000年，伍淑清在香港成立中華基金中學，她說“希望學校能為教育界提供正面示范”。歷史再翻回改革開放初期，伍淑清和父親伍沾德在北京投資成立北京航空食品公司，成為中國合資企業“001號”合伙人。

在每一個歷史的關鍵時刻，伍淑清都與祖國站在一起，內心堅定，從無動搖。“人生要有清晰的目標及方向，要有堅定的定位和立場，不能隨波逐流，不能浪費一生，要做個有用的中國人。”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中國合資企業“001號”

在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的榮譽室里，一頁批準文件鑲在鏡框里，文件名為“外資審字（1980）第一號”。這是38年前中國外資管理委員會為首家合資企業發放的“準生證”。當年，為了獲得這張“準生證”，伍淑清和她的父親伍沾德可謂櫛風沐雨。

1978年12月13日，港商伍淑清受邀第一次到內地四川訪問。“那個時候，沒有從香港到四川的直達航線，我們要先從香港坐火車到羅湖，到羅湖后，從深圳坐火車到廣州，再坐飛機到成都，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我們是上午9點出發，輾轉幾個地方，晚上9點才到成都。從那一天奔波辛勞的切身經歷中，我體會到了內地交通條件和服務真是差到了非徹底改善不可的地步。”

不過，第一次回鄉的伍淑清還是十分激動，一種從心底里升華的親切、踏實的感情，讓久居海外的她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娘家。回程從武漢到廣州的火車上，她從廣播聽到了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先生的聲音，“我清楚地記得他說：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歡迎外商到中國投資。當時，我是世界貿易中心協會的16位理事之一，希望為中國的經濟發展做點事情。”伍淑清回憶說，她被那春雷般的聲音所吸引。

當時正值而立之年的伍淑清是香港美心集團伍氏家族的第二代，這個家族在香港以制作西式餐點而聞名。聽到廣播后，伍淑清忽然有了一個念頭，中國打開國門之后，會吸引世界各地的企業家前來投資。在內地的飛機上吃飯，空姐送來的食品竟是冰涼的，同機的香港人紛紛抱怨，伍淑清卻由此有了成立航空食品公司的設想。父親是做食品行業的，也許可以考慮把做食品的經驗和中國航空服務業的發展結合起來。

1979年，中國第一部《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出臺。這一年，伍淑清帶隊千里迢迢幾經輾轉到內地作具體考察。然后她和父親伍沾德就開始和中國民航總局談做航空食品的可能。這一年6月，雙方一共談了3次。到了9月，又接著談。伍淑清回憶說：“那時中國剛剛表示要開放，合資企業還沒有先例，前途未知，外商心里不是十分有底，覺得跟共產黨談生意風險很大，擔心以后被吃掉。當時這種心理很普遍。”但伍淑清和父親伍沾德卻認為，中國要發展生產力，盡快縮小與發達國家的差距，就要改革開放，中國民航就要飛國際航班，國際航班上就要有合格的食品。讓中國飛機上的餐飲率先走向世界，使它成為打開國門的第一個窗口，食品雖小，意義卻不小，所以應該是有信心的，要接著談。

當時民航總局的官員和伍沾德父女進行了長達一年多的協商、談判。“我那時既不認識門路，又不認識人，常常是單槍匹馬去談判。當時人也年輕，有著一股傻勁，懷著一個理想，沒想過困難。我相信，大家都是中國人，只要有誠意，可以開門見山地談。”在這個過程中，民航總局還把準備和香港一家食品公司合資搞航空食品的事情匯報給了鄧小平。國家領導人的直接關心，給予了伍氏父女極大的信心，他們下定決心要接著談這個事情。終于在一個清晨把這個項目談了下來。

1980年4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外國人投資管理委員會批準了京港合資經營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這是國家外國投資管理委員會審議批準的全國第一家合資企業（港商投資，享受外商投資政策），其在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注冊編號為001號。5月3日，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它的成立填補了中國民航航空食品生產的空白，開啟了中國引進外資和興辦三資企業的序幕。人們風趣地稱伍淑清為“天字第一號”。

不久，北京航空食品有限公司通過引進國際先進的配餐設備、技術和管理，提供了達到國際水平又具有中國特色的航空食品，改變了中國內地飛機餐“面包夾香腸”的落后面貌。這之中，伍淑清經歷了多少甘苦，誰也說不清。伍淑清是個善于挑戰的人，當時父親只是在千里之外電話給愛女支支招，壯壯膽、而具體的一切全都任憑伍淑清去處理。沒想到她這個“拚命三郎”在短短幾個月里就成功了。

香港企業家中的先行者

1997年7月1日，歷經百年滄桑的香港回歸祖國懷抱。當天，伍淑清和父親伍沾德一起，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參加了中英香港政權交接儀式。伍淑清到現在都記得父親當時高興的樣子，對于父親來說，能看到中國人可以自己管自己的地方，感觸頗深。“父親在美國出生，兩歲回來，爺爺去世后祖母帶他回老家廣東臺山。在香港讀小學，在廣州讀中學大學，所以他們這代人覺得中國人的身份很重要。1947年以后父親來香港工作，當時香港是英國殖民地。50年以后看到香港是一個中國自己的地方，他們這代人的感觸非常深，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2008年我們觀看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的時候，中國代表團出來，我爸爸非常高興地站起來，我們從來沒有看到他這么激動。他們這代人平常不出聲，但心里都希望看到自己國家強大，也希望自己為國家做點事情。”

改革開放后，伍氏家族曾先后向五邑大學、中山大學、上海交大及清華捐資；在家鄉臺山市，伍氏家族捐建了少年宮、圖書館等基礎設施。據不完全統計，40多年來，伍氏家族為內地教育、文化事業捐資超過2億港元。

伍淑清在事業上是一位女強人，她對企業管理有獨到的見解：“001號企業，不僅是生意上的突破，更是人們思維方式的突破。做企業，人比錢更重要，智力的投資看起來時間長，但收獲更大，一個人能帶起一批人。”

30多年來，伍淑清已走遍祖國大江南北，在內地成功興辦幾十家合資或獨資企業；創設基金會、獎學金等多個公益機構，投身慈善和扶貧事業，扶助下一代的教育成長；響應“一帶一路”倡議，陸續組織了100多個外商團到內地，帶領他們了解內地的發展情況，并且引進投資。她尤為關注欠發達地區，曾為寧夏銀川引入3億元外資，打造了西北模板式的商務住宅社區。

伍淑清是香港企業家中的先行者，系第七、八、九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十、十一、十二屆全國政協常委。自她之后，無數港商北上，紛紛在內地投資興業，既成就自己，也造福當地。作為中國改革開放的參與者和見證者，伍淑清認為，“內地對外開放，不僅需要資金，更需要先進的經驗技術和優秀的人才。香港是走向國際的極佳平臺，可以為國家不同階段的發展做好服務。”伍淑清說，“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之際，香港可以發揮‘一帶一路重要節點的作用，幫助中國企業接軌沿線市場；香港還可以在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中發揮國際化程度較高的優勢，為灣區城市與國際接軌提供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