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正昌
【摘要】徽州是茶馬古道上的重要節點,這里有特殊的區位優勢和豐富的地域文化遺存。地域環境與水系通道,不僅生成古徽州地域上的茶馬古道,而且與綠洲絲綢之路相銜接;宋代傳承下來的碑石文化遺產、明代設立的茶馬貿易的管理機構“茶引批驗所”、杜甫、李白筆下的詩文描述、地方志書里茶馬貿易的記載,見證了古徽州茶馬古道的興廢的經歷。
【關鍵詞】徽州;茶馬古道;文化遺產;茶引批驗所
古徽州,稱為河池,今名徽縣,是甘肅省東南部的一個縣治。它位于西秦嶺南麓,嘉陵江上游,地理位置正當陜甘川三省交界處。西漢元鼎六年(前111),設置河池縣,隸屬于武都郡。建縣至今已2100余年。這里山川秀美,物產豐富,有“隴上江南”之稱。這里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歷代人才濟濟;這里地理位置特殊,北通秦境,南通巴蜀,西進臨洮、河隍,是唐代以后重要的茶馬古道,也是西北地區茶馬古道北上、南下、西進的樞紐之地。同時,這里也是綠洲絲綢之路東段南道與茶馬古道相交匯的地方。2017年10月,徽縣政協發起主持召開了“青泥古道與茶馬貿易”學術研討會,我有幸受邀參加。此前古徽州的歷史、人文、山水等并不甚了解,徽州之行考察了當地的古跡和文化遺存,尤其在地理環境與交通道路方面。同時,有幸獲得一部《徽縣志》,盡可能多地知道了徽州的歷史和文化。回頭再翻閱《明史》等相關典籍,對徽州茶馬故道有了一些了解,尤其是對茶馬貿易國家層面上的歷史有了一些了解。本文僅就古徽州交通區位優勢、地域文化遺存、地方文獻記載、文人筆下的描述與茶馬古道作些梳理,不妥處請方家指正。
一、茶馬古道概念范疇
茶馬古道,是一個歷史概念,也是一個文化概念。最初提出茶馬古道概念者是云南學者,時間是在上世紀90年。(1)茶馬古道應該是一個相對寬泛的概念,地域范疇較廣。之前的研究,多傾向于西南地區,以云南、四川、西藏為多,西北地區是西南地區的覆蓋,不是茶馬古道的主打區。[2]或者就是指云南、西藏,“狹義的茶馬古道或歷史上的茶馬道,僅指滇藏道” 。[3]《史記·貨殖列傳》記載:“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翟(狄)之畜,畜牧為天下饒。”這里所說的“西有羌中之利”,可能就是指漢代與西北少數民族茶馬貿易的事。近年,有不少學者開始研究西北地區的茶馬貿易。
唐宋以來,西北地區茶馬貿易就很頻繁,軍隊裝備需要大量的馬匹。西北地區為少數民族聚居地,地廣草肥,有畜牧條件。明代,由于草原蒙古兵鋒經常南下侵擾,明朝為獲取大量馬匹,在陜西、甘肅、青海多處設置茶馬交易管理機構,將陜西漢中、四川的茶葉輸送到西北易馬。因此,唐宋以后的西北地區,是茶馬古道的重要通道。秦嶺以南的陜西安康、漢中都是重要的產茶區,由于廣元、漢中、徽州之間道路暢通,四川也可通過漢中北上徽州這個通道將茶葉輸送至西北地區,再繼續至新疆、內蒙古等地。“陜西紫陽縣茶區產茶十三萬斤,又四川保寧府轉茶一百萬斤,赴西番易馬。”[4]這里不但記載了紫陽縣產茶量,而且明確記載川茶也由紫陽、漢中運往徽州西出易馬。
中國對世界最大的物質文明貢獻是絲綢、瓷器和茶葉,這三種物質文明外傳的主要通道分別是綠洲絲綢之路、海上絲綢之路和茶馬古道,絲綢、瓷器和茶葉分別是這三條道上主要商品。冠名茶馬古道,但不會只是經營單一的商品。因此,研究茶馬古道應該內容豐富,地域寬泛。實際上,唐宋以后,尤其是明清時期,西部沿邊不少地方都有過茶馬貿易的經歷。
二、綠洲絲綢之路與茶馬古道
目前學術界通行的提法,中國境內綠洲絲綢之路劃分為三段:即長安—涼州道為東段,涼州—敦煌、玉門關、陽關為中段,玉門、陽關—蔥嶺為西段。甘肅天水,正處在絲綢之路東段南道。其走向有幾條通道,一是從長安出發沿渭河西進,翻越隴山西行,經天水在永靖炳靈寺附近過黃河,進入河西走廊。二是從長安出發,越隴山經天水至臨洮后,向北經阿干河谷至蘭州,再沿莊浪河谷至武威(涼州)。這是絲綢之路東段南道的主干通道。三是經絲路東段中道穿越制勝關,翻越六盤山西行,沿莊浪、泰安亦可到達秦州(天水)。絲綢之路走向是網狀格局,絲綢之路東段走向得非常清晰。茶馬古道在秦州是一個重要驛站,政府在這里曾設置過茶馬貿易的管理機構。由徽州往秦州,是茶馬古道的重要通道。換句話說,徽州茶馬古道與途經秦州的綠洲絲綢之路對接,秦州不僅承擔著絲綢之路的任務,還承擔著馬茶古道的任務。
秦州西南行300里即古徽州,杜甫入蜀即走長安、秦州、同谷(今成縣),到了徽州。走的正是絲綢之路與茶馬古道,古徽州是綠洲絲綢之路與茶馬古道相銜接的融會之地,自古就有“秦隴鎖鑰,巴蜀咽喉”之稱。綠洲絲綢之路與茶馬古道相銜接,為徽州北上、南下、西進提供了特殊的地理交通條件。徽州境內的青泥古道、白水路、仙人關、虞關險阻,成就了徽州茶馬貿易的樞紐地位。
三、徽州水系通道
徽州地處秦嶺山脈腹地,河流水系非常豐富。這里雖有大山險隘,但四通八達的河流卻成為連接茶馬古道的通道。徽縣境內有大小河流645條,1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嘉陵江、永寧河、洛河、西河、麻沿河、東溝河等,稱為“一江五河”。嘉陵江是長江重要支流,發源于秦嶺南麓的大散關,縱貫徽州東南部,是徽縣過境最大河流。永寧河,系嘉陵江上游較大支流,發源于徽縣西北部與天水市分界的大梁山北坡,這就是與天水的通道關系。
洛河,發源于徽縣北部老爺山南麓,穿越本縣長個鄉鎮,自本縣大河店鄉石碑出境,進入陜西略陽北境匯入嘉陵江。[5]一條水系就是一條通道,而且呈網絡狀分布,有利于徽州茶馬古道輻射狀走向。
以徽州為茶馬古道中樞的走向,南由漢中啟程,北通秦州(天水),為古蜀道祁山道的一部分,亦稱北蜀道。其具體走向,自漢中出發,途經勉縣茶店、煎茶嶺、峽口驛、白水江鎮,越青泥嶺(今徽縣境內)到達徽州,再向西北經高橋等地進入秦州,全程約380公里。[6]這是唐代以來西北茶馬貿易的重要通道。
四、文物鑒證茶馬古道
陜西略陽白水江鎮,地處陜甘交界處,是嘉陵江航運南下的第一個碼頭,北上水運的終點站。同時,這里又是古代祁山道、嘉陵道、白水路、青泥道的交匯處;這里也是南下川蜀,北上關中、西出甘隴的陸路交通樞紐和貨物集散地。因此,這里至今還能看到城樓遺址和江神廟。白水鎮,為水陸銜接交換的重要驛站,與徽州搭界,處在交通要道上。
這條茶馬古道南起于南鄭,途經勉縣、略陽,沿著青泥古道翻越陡峭艱辛的青泥嶺,即進入徽州。徽州是個樞紐之地,向北可進入天水境內的三十五里店聚集并以這里為集散地,再分道運往蘭州、西寧、蒙古等地,包括關中,對接的是綠洲絲綢之路南道。這是茶馬貿易的一條干線,也是西部茶馬交易的重要商道。
徽縣城南28公里的地方,是大河店鄉王家河行政村白水峽。徽(縣)白(陜西略陽白水鎮)公路從這里通過,徽白公路左側立有一通北宋年間鑿立的《新修白水路碑》,距離路面高約7米。碑通高2.83米,寬1.83米,碑面凹進石崖0.25米,拱頂額篆“新修白水路記”。右起豎寫楷書26行,每行37字,860余字,為宋宣德郎守殿中丞知雅州、軍州、騎都尉雷簡夫撰寫碑文,撰書于北宋嘉祐二年(1057)。碑文詳細敘述了白水路和青泥古蜀道的修筑及其變遷史,對于研究北宋時期蜀道的興廢、茶馬古道走向有著重要的研究價值。
徽州的地理位置正當南下入蜀的孔道,《新修白水路碑》有明確地記載:“至和元年冬,利州路轉運使、主客郎中李虞卿以蜀道青泥嶺舊路高峻,請開白水路。自鳳州河池驛至興州長舉驛,五十里有半,以便公私之行……”這是碑文開頭文字。利州,今四川廣元;興州,今陜西略陽。李虞卿主持開鑿的白水路,正是今徽縣河池驛至略陽白水鎮的里險道。利州路轉運使李虞卿為何要修筑“白水路”,由徽州南下經略陽至廣元入川,意圖是明確的。雖然總里程不長,但卻是入蜀的孔道。白水路修筑開通后,往來各色人、尤其是商人不再翻越青泥路,官府也撤去原青泥路上設置的“青泥驛”,“除郵兵驛馬一百五六十人騎,歲省驛廩鋪糧五千石,畜草一萬圍,放執事役夫三十余人” 。節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費用,包括畜力。緣此,嘉祐二年(1057),雷簡夫寫了《新開白水路記》碑文并刻鑿于洛河水崖“壁立百仞”的巖壁上。在雷簡夫的眼里,“大抵蜀道之難,自昔青泥嶺稱首”(見碑文)。
碑下還有一塊摩崖詩刻,系明代萬歷二十一年(1594)陜西布政司隴右道按察司副使張應登題刻。
自宋代白水路修筑后,歷代都重視它的護養與通暢。明代人郭元桂也寫過《白水石路記》,但似乎修筑的是《新開白水路記》里的某一段,“壁立百仞,長可十數里許”,路道不是太長,但十分艱險:“其上則鐵石饞巖不可鑿,其下則溪流湍急不可度,其路則適當孔道不可斷。”山石堅硬,激流湍急,通道重要比喻得非常形象。碑文記載說,唐宋時期,這里“架木為橋,久而傾圯,旅人甚苦之” 。明萬歷十六年(1588),御史大夫鐘文陸巡行川陜,按察到這里時看到白水峽邊閣棧道已殘破不能通行時,“側然在念,爰捐金二百,鳩工作路于石壁間。里民感公之德,赴役不期月而告成” 。當地老百姓要為陸文鐘樹碑立傳,被鐘公制止,百姓遂就崖壁刻“鐘公路”三個大字,以示感念。緣此,時人郭元桂留下了《白水石路記》碑文。[7]而今,這壁刻成了這里的一大古跡。
清代初年,徽州驛路布局有過調整。順治八年(1651),楊三辰《徽州調停驛站碑記》里寫道:“徽州西上成縣僅九十里,屬于近差;東送兩當無站,直抵鳳州為路二百里;北送秦州三百余里; 南下略陽二百里。寸步是石,到處皆山。其上,則如登天;其下,則如墜井。”[8]這里將北上、南下、西進的通道說得十分清晰。雖然徽州處在萬山之中,路途艱險,林莽紆迴,但道路輻射四邑。
清代光緒二十年(1834),陜甘總督楊昌浚奉命移督關隴期間,對徽縣境內白水驛實地考察并實施拓展修筑工程。工程完工后,光緒二十年(1834)四月,楊昌浚撰文勒碑記其事,名為《重修大石碑路記》。[9]也名為《大河店修路碑》碑刻,由三高一矮四通石碑組成,立于洛河東岸大路邊。首碑為拱形,額篆“皇清”,周圍刻有龍鳳瑞云文飾,碑文為陜甘總督楊昌浚撰書。碑文記載了宋至和年間(1054~1056)新開的白水路,歷經元明清800余年的沿革歷史。[10]碑立于大河店王家河路邊,現移入徽縣文化館院內。
白水驛路,也名大石碑路。全長55里的白水驛路,其中有一艱險處名“大石碑”,故楊昌浚筑路碑就稱《重修大石碑中記》。碑文稱:“隴蜀踞天下之脊,山高而水激。徽縣南六十五里白水驛,前明設驛丞,今革。其地為川陜要道。宋至和二年,轉運使李虞卿以青泥嶺舊路險峻,請開白水路,自河池驛至長舉驛,未成而去。河池令王令圖及工部郎中田諒等踵成之,迄于今近千年矣!”在追溯白水路修筑歷史的同時,記載了清代修筑道路的過程。與宋代筑路相比,修筑手段大為改進,用火藥炸石開山;筑路主力是軍隊。“于是凸者斬之,窄者展之,凹者補之,曲者直之”,逾兩年而完成,筑路長55里,修橋梁14處。修筑后的大石碑路,“昔之狹僅尺許,如循垤者,今可并轡而馳矣” 。從前最狹窄處僅尺余,修筑后兩匹馬可并行而過,路面大為拓展。清代白水路修筑,傳遞的仍是茶馬古道繁盛的文化信息。
當代人研究宋代“白水路”的歷史,冠名為“徽白公路”,它起始于徽縣縣城,經水陽、大河店兩鄉鎮至陜西略陽縣之白水鎮,自古為入川之要津。興于宋,盛于清,衰于民,但仍是入川通道。1935年,全國經濟委員會組成測量隊,測量天水經徽縣至略陽接陽平關的路道。抗戰的艱難歲月里,國民政府遷都重慶,當時玉門的石油,徽縣的酒精、槍托、火硝等物資,就是通過“徽白公路”與嘉陵江水運銜接,在白水鎮改道水運,但前提是國民政府對“徽白公路”和嘉陵江航道進行較大規模的施工修整。[11]抗戰時期的“徽白公路”,仍是重要的通道和運輸線。
五、詩人筆下的茶馬古道
青泥嶺,又名鐵山、巾子山,位于徽縣城東南20公里處,是青泥山脈最高峰(1746米),地當古代蜀道要津,為徽縣南境屏障。這里因山高多雨,道路泥濘而得名,又因山色如鐵而俗稱鐵山。唐代在嶺前設有青泥驛,有驛即為通道。歷代不少詩人翻越青城泥嶺時寫過青泥嶺、青云驛的詩,描寫翻越青泥嶺的艱辛。
大詩人李白(701~762)《蜀道難》詩中,有“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的句子,在寫青泥嶺道路之艱險的同時,也說明它早已是茶馬古道的關隘。杜甫還寫有一首《泥功山》的詩,其中有“朝行青泥上,暮在青泥中”的句子,走一天還在青泥路上,可見翻越青泥山的艱辛。這里的“泥功山”就是青泥山。元稹(779~831)的《青云驛》詩里有“岧峣青云嶺,下有千仞渓。徘徊不可上,人倦馬亦嘶”,極寫青泥山之險。
木皮嶺,是徽縣境內茶馬古道上的另一條通道,位于徽縣城西15公里處的栗川鄉境內,為古蜀道之一。木皮嶺高峻險要,石徑重疊,樹林蔥郁。唐代乾元二年(759)12月,大詩人杜甫(712—770)攜家人入蜀過木皮嶺,寫有《木皮嶺》詩,其中有“季冬攜童稚,辛苦赴蜀門。南登木皮嶺,艱險不易論……始知五岳外,別有他山尊”的句子,描述木皮嶺之險。杜甫由長安到秦州(天水)再南下,經同谷(今成縣)抵徽州,再沿略陽、廣元入蜀,前段走的是絲綢之路南道,再往徽州走茶馬古道。
李白的詩,杜甫的詩,以文學的形式表達了他們的對茶馬古道的經歷和感悟。因為,他們有過茶馬古道的經歷,尤其是與徽州茶與古道。
六、茶引批驗所與茶馬古道
漢中西鄉縣茶園,是西北地區最大的茶葉種植基地,僅西鄉縣就有“茶園四十五頃,茶八十六萬株” 。?[12]種植茶園歷史悠久,唐宋以來已興盛繁榮,積淀并形成了深厚而獨特的漢茶文化。南鄭種茶歷史同樣悠久,唐代就有“梁州出名茶”的記載。北宋茶馬貿易的繁榮正是南鄭茶葉興盛的寫照,宋朝就近以漢中茶、川茶換取大量馬匹,以裝備軍隊。西鄉、南鄭地理環境特殊,是宋代以來茶馬貿易的重鎮。這里的茶葉,通過茶馬古道向北、向西推出。兩宋和明清時期,徽州都是茶觀交易的重要地區。明初在茶馬貿易的重要通道上設有主管茶馬交易事務的“茶馬司”“遞運所”。火站鎮(今榆樹鄉火站村)設立了茶葉批驗所,專門負責秦蜀道茶馬貿易及茶引檢驗等事務,又在虞關(今虞關鄉)和高橋(今高橋鄉)設立了巡檢司,負責查驗過往行人。
明代,西北地區長時間與草原蒙古兵鋒的軍事沖突,馬匹的獲取、騎兵的裝備都讓朝廷頗費周折。因此,明太祖朱元璋對以茶易馬頗為看重。“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則困以死。故唐宋以來,行以茶易馬法,用制羌、戎,而明制尤密。”?[13]以茶易馬在明代更為縝密,設置茶葉批驗所,管理更為嚴密。私茶出境,與私鹽同罪,是要“論死”的。西北地區臨邊,有朝廷大員兼陜西三邊總督駐節固原,不但政府設有專門的管理機構,而且在沿邊河州、臨洮、西寧等地設有茶馬司,秦州也設有茶馬司,指向是明確的:“國家榷茶,本資易馬。”[14]國家易馬的目的,“戎人得茶,不能為害,中國得馬,是這我利”,茶馬交易鞏固國防的政治需要遠大于茶馬互市的經濟需要[15]。
當時主要是漢中產地的茶葉,“漢中茶三百萬斤,可得馬三萬匹”?。[16]這個數目已經解決了西北各鎮駐軍的裝備問題。成化年以后,由于茶葉實行召商開中,加之私茶的失控等,茶禁稍弛,嚴重影響了茶馬交易。緣此,政府加強了私茶管理與茶馬貿易。徽州巡茶察院行臺的設置,就是當時茶馬交易背景的產物。
依明代呂柟的《新修巡茶察院行臺記》文字記載看,由于徽州是茶馬古道的重要樞紐地,徽州火站鎮“舊設有批驗所”,與秦州駱駝巷、稍子鎮一樣都是當時茶葉批驗機構。后來,被巡茶官員上奏朝廷革去。與秦州、稍子巷批驗所不同的是,火站鎮雖然革去官職,但大印未繳,可能還在履行一些職責。到了嘉靖戊戌年(1538),任命一大使主持察院事。當時是“無所無衙,于官無事,如虛銜耳” 。這年秋天,巡茶御史沈越(字中甫)奉命巡茶陜西至火站鎮,見此光景感嘆道:“此地去徽六十里,去秦二百里程,而茶馬由是通焉,豈可以無官守與公署哉?”嘉靖時期,蒙古兵鋒不時南下侵擾,甘肅、寧夏、固原、平涼、靖遠諸路,包括內里的秦州、鞏昌、臨洮都受到影響,朝廷全力防御。蒙古騎兵裝備精良,來去疾速,擄掠不定,明軍往往無法對陣。所以,馬匹的獲取對于明朝來說至為重要。“殊不知御虜在士,奮士在馬,畜馬在茶,行茶在公署。公署不立,而欲茶之行者鮮矣。茶課不足,而欲馬之畜者鮮矣。馬力不齊,而欲士之奮者鮮矣。”[17]他對馬匹與騎兵裝備以增加防御能力的關系,詮釋得很清晰,“然則火站鎮察院行臺之建,豈可少且緩乎”,認為火站鎮巡茶察院不但要建,而且要快建。
沈越不但考察恢復火站鎮的巡茶察院,而且考察了固原境內開城、廣寧等七監苑馬畜牧狀況。“在大小兒騍駒馬萬有四千有零,其倒死、拐逃、被盜者皆備查,其數比之原額率虧損十三焉。”[18]明代陜西固原,是國家馬政畜牧的主要地區之一,國家馬政的不景氣,讓沈越將希望寄托在茶馬交易上。“乃令漢中府歲辦地畝、課茶五十四萬,依期起運。禁茶園、店戶盜賣欺隱,而中茶商人領引之后,不得輾轉興販。”同時,加強沿邊茶馬貿易的管理,“令洮、河、西寧三道督察三茶馬官吏于運到茶斤,不得收粗惡者于庫內以易馬,而以甘美之茶給商人。又令守巡參將諸官責各衙門巡捕官,即理巡茶” 。[19]。多渠道加強管理,明確告誡“漢茶有招馬之令,番人有市馬之樂,監苑有飼馬之實,寨堡有護馬之所”的馬政思想。
明朝在火站鎮設置巡茶察院行臺,按驗漢中北上的茶葉。商人必須在這里取得準運茶葉的“茶引”,否則茶葉到秦州、河州、西寧是無法交割的。徽州火站鎮茶引批驗機構設置始于嘉靖十七年(1538),十八年五月初十動工,落成于本年九月二十七日。巡茶御史沈越檄文,知州王時雍興建,禮門尚書呂柟撰記碑文。
呂柟的《新修巡茶察院行臺記》詳細記載了以上幾個方面完整的內容。可以看出特殊時期朝廷對茶馬貿易各個環節的管理,尤其是徽州火站鎮巡茶察院修建,官吏的任命,再一次顯示了徽州在茶馬貿易的通道上的地位與影響力。
千百年來,青泥古道、白水驛通道的馬幫馱隊、腳夫運夫絡繹不絕,成為古徽州茶馬古道上的特殊景觀。川、陜、甘、青茶馬貿易始于唐代,宋、明、清以來,由于馬匹的亟需,茶馬貿易已成為“國策”,《明史·茶課》里記載得很清楚,是歷代政府所控制的一條“以茶易馬”的茶馬古道,也承載著商道上的經營。
【注釋】
[1] [3]楊海潮:《茶馬古道的發現》,夫巴主編:《麗江與茶馬古道》,云南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第3頁。
[2]凌文鋒、羅招武、木霽弘:《茶馬古道研究綜述》,《云南社會科學》,2018年第3期。
[4]《紫陽縣志》,三秦出版社1989年版,第250頁。
[5]梁曉明:《徽縣志·自然地理》,陜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52~153頁。
[6]周重林、凌文鋒、張娟:《茶馬古道的范圍與走向》,《中國文化遺產》,2010年第4期。
[7] [8] [9] [10] [18] [19]梁曉明主編:《徽縣志·碑記類》,陜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087頁、第1090頁、第1102頁、第819~820頁、第1081頁、第1081頁。
[11]周錫璉、周志頤:《徽白公路史略》,《徽縣文史資料選編》第一輯,第191頁。
[12] [13] [14] [16]《明史﹒食貨四》,中華書局1987年版。
[15]李剛、李薇:《論秦巴茶區與陜甘茶馬古道的關系及意義》,《新西部》,2018年6月上旬刊。
[17]呂柟:《新修巡茶察院行臺記》,梁曉明主編:《徽縣志·碑記類》,陜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08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