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曉晨
摘 要 昆山殺人案作為我國正當防衛領域內里程碑式的案件,是我國司法實踐的一次重大突破,體現了我國司法體制內對正當防衛行為的鼓勵與防衛人法益的保護。本文以該案為例,對正當防衛案件的定性進行淺要探討。
關鍵詞 正當防衛 防衛過當 法律責任
中圖分類號:DF621文獻標識碼:A
1“昆山殺人案”案情概要
2018年8月27日21時許,昆山一輛寶馬轎車與電動車發生輕微交通事故,雙方車主發生爭執,隨后處于醉酒狀態的寶馬車主劉海龍返回車內取出長刀追砍電動車主于海明,追砍期間長刀不慎落地,于海明拾起后在爭奪中刺砍劉海龍數刀,劉海龍身中數刀后轉身奔回車內,于海明繼續追砍但并未砍中,警方到達現場后于海明主動將刀具和劉海龍的手機交給警方,劉海龍最終救治無效身亡,死因為失血性休克,致命傷位于腹部。
2對該案定性為為正當防衛的思考
首先,防衛過當是指雖然是出于制止不法侵害,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的目的,但是防衛人的手段與行為明顯超出了必要的限度。超出必要限度可以理解為,或是超出了制止不法侵害行為所需要的范疇,或是防衛行為明顯超出的不法侵害行為的強度。在本案中,死者劉海龍系醉酒狀態,不具有完全的刑事責任能力,在該狀態下行為人對自己的行為的后果和危險性不具備明確的認識,其持刀砍人行為具有遠遠超出正常人清醒狀態下的危險性,在這種情況下于海明奪刀回擊的行為屬于正常反應,其防衛行為并未超出不法侵害行為的強度。如果此案認定為過失致人死亡,則要求行為人應當預見可能導致他人死亡的結果而沒有預見或輕信能夠避免,即于海明奪刀后揮砍的幾刀造成劉海龍腹部致命傷最終死亡的行為應定性為過失殺人。筆者認為:法律對待防衛人應該持相對寬容的態度,在面對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我們不能要求防衛人對自己的行為進行精準而理智的把控,自己的揮刀行為是否會造成劉海龍受傷,造成重傷還是輕傷,危害程度如何,是否會危及生命,是防衛人在當時的情況下所無法進行把控的。所以從主觀上講,致人死亡的結果無法被預見,不具備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的主觀要件,從客觀上講,防衛行為并未超出必要范圍,不具有防衛過當的情形。
3原因分析
我國刑法針對正當防衛特別規定了“特殊正當防衛”,這是認定于海明防衛正當性的最主要依據。趙海龍在醉酒狀態下的推搡,持國家管制刀具的揮砍行為已經構成刑法所規定的“行兇”行為,可以適用特殊正當防衛的條款。除此之外,從案件細節上看,正當防衛要求不法侵害行為正在進行,防衛行為不明顯超過必要限度,且只針對不法侵害人本人。
在整個案發過程中,劉海龍下車后先是對于海明進行推搡,后又返回車內提刀砍人,這一系列行為使于海明的人身安全一直處于危險狀態,可認定為是一個連續的不法侵害行為,即不法侵害正在進行;于海明奪刀后只追砍趙海龍而并未追砍參與推搡的其他不法侵害人,即只針對不法侵害人本人進行了防衛,符合正當防衛構成要件。而于海明后續的追砍行為,由于趙海龍先前有上車拿刀的行為,防衛人有理由相信趙海龍轉身回車是為了拿兇器或者召集人手,其人身安全一直在受到不法侵害,自身危險沒有解除,所以他的防衛和追砍行為屬于一個連續的行為,完全符合正當防衛動機,應當定性為正當防衛。
此外,對于于海明重傷趙海龍后,追砍兩刀的行為是否應視為有傷害的故意呢?因為趙海龍在負傷之后已經停止了侵害行為并掉頭離開,不法侵害行為已結束,如果說于海明擔心趙海龍回車拿兇器或者糾集人員,那也只停留在猜想的階段,但實際上他所猜想的侵害行為并沒有發生。這個問題的關鍵在于對于侵害是否結束的界定。侵害是否結束主要從三點把握:侵害人是否已脫離當場,侵害人是否喪失侵害能力,和侵害人是否放棄侵害意圖。站在防衛人于海明的角度上看,侵害人離當場不足三十米,侵害間隔不足一分鐘,不能認為侵害人以脫離當場;從趙海龍負傷后仍然往車內跑并跑到了三十米開外的花壇來看,防衛人也有理由相信趙海龍沒有陷入失去反抗和攻擊能力的狀態,仍然具有侵害能力,所以無論客觀上趙海龍有沒有繼續侵害的意圖,都可以認定他的不法侵害仍在持續。
這些年來,多少強奸后又殺人滅口的案件,如果被害人被強奸后趁著犯罪人穿衣服不注意時突然襲擊殺死對方,按照現在通行的理解,犯罪人強奸的不法侵害已經結束了,在其沒有表現出要實施殺人行為之前,被害人的襲殺,很可能就會被認定為是防衛不適時。這實在是讓人憤懣又無力的邏輯。犯罪現場,本來就沒有不得加重侵害或反復侵害的規則。因為不法侵害一旦發動,就意味著侵害人已經打算進入不遵守任何規則的法外之地。何況現場又沒有裁判,對違反規則者叫停。作為防衛人,只有讓對方喪失侵害能力或者明確表達放棄侵害的意圖,才能做到自保,才能避免自己陷入難以預料的加重侵害和反復侵害之中。在此之前,他都應當被允許因為“不法侵害正在進行”而持續防衛。這就是防衛規則與比賽規則完全不同之處。因為,如果有人通過“不法侵害”,突破了法律約束,把你帶入到一個無法及時得到法律保護的險境中,這種未經同意,侵入一個公民的權利領域的行為性質,就是一種由個體發動的侵略。此時,你面對的就是一個人的戰爭。
參考文獻
[1] 趙秉志.刑法學[M].中央廣播電視大學出版社,1999.
[2] 王政勛.正當行為論[M].法律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