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裝備》主題曲被指抄襲斯維里多夫《暴風雪》組曲的調查論證

趙曉林

[摘要]在《合金裝備4》上市的時候，很多玩家在通關游戲后并未發現代表著這一游戲的傳統主題音樂。而這個音樂主題在《合金裝備2》開始被廣泛使用并被玩家普遍認可。有人在Youtube上用蘇聯作曲家的音樂片段和游戲的音樂片段加以對比并聲稱游戲音樂有明顯的抄襲痕跡。兩部作品平行對比中出現了大量相似的旋律和節奏，在句法上也有很多雷同之處。而在篇幅很短的音樂作品中出現兩個主題高度相似，足以證明抄襲行為的客觀存在。美國法律對音樂作品的侵權行為有較為成熟的界定，潛意識抄襲也不應該被提倡。

[關鍵詞]傳統主題音樂;《暴風雪》組曲;主題對比

[中圖分類號]J60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9）10-0158-02

一、抄襲的指控和界定標準

（一）游戲主題音樂受到的指控

電子游戲已經成為一種極其重要的藝術載體，這種融合了美術、戲劇、音樂、表演、電影、文學等藝術形式為一體的綜合體逐漸被越來越多的人所認可，而優秀的游戲配樂也更好地吸引了玩家，增加了游戲的可玩性。而且一個優秀的游戲配樂是可以對玩家有著深遠的影響。[1]知名游戲網站Gamasutra.com曾經有一篇報道廣受關注：有證據顯示俄羅斯管弦音樂作品“Winter Road”（選自《暴風雪》組曲）被作曲家Tappi Iwase涉嫌抄襲用在了熱門電子游戲《合金裝備》的主題曲中。此游戲的經典主題曲在之前每一代的游戲中都保持一致，而粉絲們注意到在《合金裝備4》中并未出現。在接受《電子游戲月刊》雜志采訪時，這一系列的作曲家之一Norihiko Hibino解釋了為什么熟悉的曲調被排除在大結局之外，“因為Konami公司存在法律問題，俄羅斯人說我們偷了他們的音樂”。在Youtube上有一位講俄語的男人演奏了一段音樂，與游戲的主題音樂有明顯的相似之處，然后解釋道，他演奏的其實是俄羅斯作曲家喬治·斯維里多夫（Georgy Sviridov）給普希金的詩歌改編的電影《暴風雪》的配樂作品。他還說道，這個主題也被用作1979年一部聲樂協奏曲中，這比游戲初代早了整整十年。而經典的《合金裝備》主題曲由作曲家TappiIwase譜寫并在1998年首次亮相，在后續作品中亦使用，在3代中簡短出現而在4代中完全缺席，最能被粉絲記住的主題出現在2代中。盡管在旋律和節奏等因素中有很多相似之處，但被控方顯然拒絕承認。Hibino告訴記者：“為了避免法律糾紛，Konami公司決定不在《合金裝備4》中使用之前的主題音樂。實際上，我們沒有竊取他們的音樂，但公司對這種情況過于敏感并不打算冒風險。”

（二）關于抄襲的界定標準

目前，對音樂作品是否構成抄襲， 主要是從“三要素”或者“四要素”方面來著手比對。[2]旋律、節奏、和聲周期、曲式結構是判斷的重要標準。美國對于版權侵權的行為有較為明確的界定，其中“接觸原則”與“實質相似原則”是判斷的重要標準。“接觸原則”即被指控人是否有機會看到原告的作品。“實質相似原則”則相對含糊，需要經過多種因素加以深入分析。而在抗辯一方，所謂的“潛意識抄襲”的辯解也經常出現，被指控者常聲稱自己在沒有意識到的前提下侵犯到別人的音樂。盡管在心理學角度必須承認潛意識的存在，但這種實質上侵害到他人利益的行為也不應該被提倡。其次，當案件進入審判程序進行綜合判斷時，會采用“音樂專家”和“普通聽眾”分別對音樂是否相似進行判斷的方式。[3]換言之，分析起來是否相似的理性解析和聽起來是否雷同的直觀感受都很重要。

二、兩部相關音樂作品的創作時間分析

《暴風雪》起初是一部文學作品，是作家亞歷山大·普希金創作的五部短篇小說的第二部，手稿于1830年完成。而音樂作品《暴風雪》是俄羅斯作曲家斯維里多夫（Georgy Sviridov）為導演弗拉基米爾·巴索夫在1964年執導的同名電影譜寫的背景音樂。1973年作曲家把《暴風雪》的配樂改變成組曲。1975年由9段音樂組成的管弦樂組曲《暴風雪》面世，組曲中每段都有標題，聽起來十分容易理解。[4]可以得出結論，音樂作品的誕生日期在1964年之前。

被指控抄襲的主題曲來源于在2001年11月發布PS平臺獨占游戲《合金裝備2》（Metal Gear Solid 2： Sons of Liberty）的音樂主題以及2004年11月發布的《合金裝備3》（Metal Gear Solid 3： Snake Eater）的音樂主題。跟很多系列游戲一樣，后續作品都是在第一代的基礎上加以發展，合金裝備系列也不例外[5]。但《合金裝備2》的主題音樂確是由作曲家巖瀬立（TappiIwase）首次展示的。可以斷定其誕生日期在2001年前。但由于作曲家生于1967年，這晚于《暴風雪》音樂的誕生日期，則兩部作品的創作先后得以明確。也就是說關于指控的評判標準即“接觸原則”在這里是成立的。

由于受到爭議的《合金裝備2》游戲音樂創作年代較晚，且和《暴風雪》第9章“冬天的路”的電影音樂篇幅接近，將《合金裝備2》主題曲中的幾個主題拿來對比《暴風雪》第9章“冬天的路”電影音樂的主題是有效的評判標準。

三、《合金裝備》2和3代的游戲音樂主題與《暴風雪》的電影音樂主題對比

（一）第一主題的對比分析

由于《合金裝備3》出現的有爭議的音樂主題與2代相同（僅改變了配器）。所以本文用2代的幾個主題加以對比。在這個長度在3分50秒左右的音樂中，前50秒中為樂曲的引子部分，此段落中并未有任何引起的爭議的地方，而這之后樂曲的第一主題出現：分別在a小調和b小調各自陳述一次，而在音樂的后半段，這個主題多次出現，只是改變了調性和配器手法。可參考第2分01秒，2分40秒之后的音樂。可以說除了引入出題的前奏部分，整個《合金裝備2》主題曲由兩個音樂主題構成，下面將這兩個主題分開進行平行對比。

《暴風雪》的電影音樂由9章構成，其中首尾兩章音樂基本相同也是套曲的核心章節，第9章“冬天的路”可以說是本部電影音樂的基調，引子之后直接陳述的是全曲最為重要的主題。此處的調性是g小調，因相對較長，僅選擇了和上例相對應的長度。

如果將兩段主題平行對比，并將《暴風雪第9章》旋律移調到較為容易讀譜分析的a小調即可得出以下結論。

從聽覺上講，兩個片度具有很高的相似度，但這畢竟是感性認知，我們可以從上面的譜例來進行理性客觀的分析。其中指示線②③兩個旋律片段的音高完全相同;指示線④的兩個旋律片段基本相同;指示線①的兩個旋律片段音程關系完全相同;而指示線⑤的兩個旋律片段節奏型完全相同。兩個樂段規模的音樂結構也工整地分為四個樂節。由于在《合金裝備2》主題音樂中這個片段占據了音樂三分之二左右的時長（通過改變調性和配器等手段），故這樣的相似程度足以影響到全局。

（二）第二主題的對比分析

《合金裝備2》主題曲1分25秒后是第二主題，而《暴風雪》第9章的第二主題也緊隨第一主題之后出現，在這個平行對比中，由于兩個音樂片段的調式調性完全一致，故不再分開呈示，直接加以對比如下：

譜例的對比中我們可以得出結論，指示線①=1＼*GB3②=2＼*GB3的音高和節奏型完全相同，指示線③=3＼*GB3的音高關系一致，而指示線⑤=5＼*GB3這組極具特點的動機也是構成參與對比兩段音樂的基礎。

在分析了上述兩段主題之后，我們可以肯定“事實相似原則”在這里成立，作品至少存在潛意識抄襲。《合金裝備2》的主題曲長度僅有3分52秒左右，而《暴風雪第9章》也僅有2分56秒左右，在如此集中的音樂片段中出現相似度極高的音樂片段，并且還涵蓋兩個不同的主題陳述，這絕非偶然。斯維里多夫在西方并不十分出名，但其作品在以前的蘇聯和現在的俄羅斯具有極高的流傳度，時至今日，俄羅斯國家電視臺的新聞節目的開場曲亦是出自他之手。而在游戲音樂中使用其音樂主題并未附加說明，這顯然已經超出了“致敬”或“借鑒”的范疇。

注釋：

[1]楊沛帆.游戲配樂對用戶生理狀態及行為的影響[J].黃河之聲，2016（21）：117—118.

[2]崔立紅.音樂作品抄襲的版權侵權認定標準及其抗辯[J].山東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01）：103—108.

[3]張梓恒.淺談音樂作品抄襲的版權侵權認定——以美國法律的相關規定為例[J].法制與社會，2017（12）：66—67.

[4]楊杰民.詩的小說，詩的電影，詩的音樂 從普希金到斯維里多夫[J].音樂愛好者，2016（03）：46—48.

[5]風言風語.《合金裝備2：物質》PC版初體驗[J].電腦采購周刊，2003（37）：29.

（責任編輯：劉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