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文倩
我終于得到安慰,得到覺慧的愛。雖然他的愛還是不能拯救我。我看著平靜的水面,縱身往湖里一跳。水不停地灌入我的鼻腔中,大腦的意識逐漸被洶涌而來的水淹沒,我這悲慘的一生行將結束。
前一天早晨,我在幽暗的房間里編辮子,藍布棉襖裹著我苗條的身子。我用手扶著我的臉笑了笑,我的眼里滿滿地住著覺慧的笑。
這天晚上大太太找到我告訴我:“鳳鳴,你要去馮樂山做小。”我的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淚一顆又一顆地往下跌落,我感覺自己掉進深不知底的山洞,我的希望要破滅了。“太太,不——我不想走,鳴鳳愿意一輩子留在公館服侍您,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不斷地哀求著,哀求著,可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我失神地走出房間,不由自主來到花園。“有時候你真像天上的月亮,我曉得我的手是挨不到的。”“我將來一定會來娶你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頭。為什么?只因我是丫頭,覺慧是少爺,可我們深愛著啊!這難道還不夠嗎?他是我最大的希望,我把心中最純潔的那份愛當作精神支柱,我甘心為愛付出這一切。我抬頭看著天空,天空中沒有一片云,一輪圓月在這無邊無際的大海里航行,把她的光輝灑向了大地,一切都還是以前那樣美好。
我要去找他,他是我最后的一絲希望,不,是我的全部希望。我來到覺慧面前,怔怔地看著他。不,他是少爺,他是我最愛的人,他還有美好的未來,他還會有一個比我更好、更適合他的姑娘,他們才是最合適的人。我不能讓他跟我一起反抗,我愛他,但我不愿意讓他為愛犧牲一切,我別無選擇。覺慧忽然輕輕地吻了我一下,對我笑了笑。我剎那明白,這一吻是他給我最后的慰藉,不過如天上的明月那般遙遠。我最后的希望破滅了。
世界這樣靜,月光撒在我的臉上,這一切是多么可愛。我不曾傷害過一個人,我也有這美麗的面容,聰明的心。我逆來順受、不抱怨、不訴苦。為了我的愛,我必須接受這一切。
我的意識逐漸被水淹沒,我的生命終結在那幽深而冰涼的水底,再也看不見塵世的一縷光芒,以及戀人清澈的臉龐。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罷了。
當鳴鳳不斷地在水里沉淪的時候,那輪如霜的明月悄悄地躲進烏云里。只是這一切,已經是鳴鳳不曾注意和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