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達鵬
著名文學家魯迅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只摘出各人的有特色的談話來,我想,就可以使別人從談話里推見每個說話的人物。”這里所說的“各人的有特色的談話”,指的就是具有個性化特征的語言。大家且看下面的片段——
【左讀名家經典】
一
李逵看著宋江問戴宗道:“哥哥,這黑漢子是誰?”戴宗對宋江笑道:“押司, 你看這廝恁么粗魯,全不識體面。”李逵便道:“我問大哥,怎的是粗魯?”戴宗道:“兄弟,你便問這位官人是誰便好,你倒卻說‘這漢子是誰,這不是粗魯,卻是什么?我且與你說知,這位仁兄,便是閑常你要去投奔他的義士哥哥。”李逵道: “莫不是山東及時雨黑宋江?”戴宗喝道:“咄! 你這廝敢如此犯上,直言叫喚,全不識些高低……兀自不快下拜,等幾時!”李逵道:“若真個是宋公明,我便下拜;若是閑人,我卻拜甚鳥!哥哥不要賺我拜了,你卻笑我。”宋江便道:“我正是山東黑宋江。”李逵拍手叫道:“我那爺!你何不早說些個,也教鐵牛歡喜!”撲翻身軀便拜。
(節選自施耐庵《水滸傳》)
二
誰知此時黛玉不在自己房中,卻在寶玉房中大家解九連環頑呢。周瑞家的進來笑道:“林姑娘,姨太太著我送花兒與姑娘帶來了。”寶玉聽說,便先問:“什么花兒?拿來給我。”一面早伸手接過來了。開匣看時,原來是宮制堆紗新巧的假花兒。黛玉只就寶玉手中看了一看,便問道:“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這兩枝是姑娘的。”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周瑞家的聽了,一聲兒不言語。
(節選自曹雪芹《紅樓夢》第七回:送宮花賈璉戲熙鳳 宴寧府寶玉會秦鐘)
三
愣了半天,他遲遲鈍鈍地說:“我又找好了事,后天上工。人家自己有車……”她把話接了過來:“你這小子不懂好歹!”她坐起來,半笑半惱地指著他,“這兒有你的吃,有你的穿,非去出臭汗不過癮是怎著?老頭子管不了我,我不能守一輩子女兒寡!就是老頭子真犯牛脖子,我手里也有兩個錢,咱倆也能弄上兩三輛車,一天進個塊兒八毛的,不比你成天滿街跑臭腿去強?我哪點不好?除了我比你大一點,也大不了多少!我可是能護著你,疼你呢!”“我愿意去拉車!”祥子找不到別的辯駁。“地道窩窩頭腦袋!你先坐下,咬不著你!”她說完,笑了笑,露出一對虎牙。
(節選自老舍《駱駝祥子》)
四
“我從沒有像現在一樣看到自己的丑陋。當我把自己和你比較,我就非常憐憫我自己,我是多么可憐的怪物! 我在你看來一定像只野獸, 說真的。——你是一道陽光,一顆露珠,一只鳥兒的歌聲! ——我,我是可怕的東西,不像人,不像獸,不知是一種什么比巖石還要堅硬、皺縮和難看的東西! ”
(節選自雨果《巴黎圣母院》)
讀有所思
不同性格特征的人物,他們的言談舉止自然各不相同。具體描寫時,只有抓住人物獨具個性的語言,才能使其栩栩如生地立于紙上。
第一個選段主要講述的是李逵初見宋江的情景。怎樣稱呼宋江, 李逵與戴宗的語言、態度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李逵系一介平民, 坦率直露, 前后一致, 不知變通;而戴宗是西院押牢節級, 出口 “官人”、“仁兄”, 符合其出身和經歷, 用“犯上”來威嚇李逵, 也表現出他素以“上等人”自居的口吻和貴賤尊卑的等級概念。
第二個選段,林黛玉收到宮花,“只就寶玉手中看了一看”,便問道:“是單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其實,她所看中的并非宮花的精巧與否,而是想通過這件事,得到與賈府其他姑娘一樣平等、不受歧視的地位。
林黛玉的喜怒哀樂就這樣直接體現在她的言辭里,毫無矯飾。正如清代評點家西園主人所說:“以情言,此書黛玉為重。”
第三個選段是祥子與虎妞的一段對話。一個說話遲鈍,一個心直口快。但誰又會想到,在膽小老實的祥子面前,虎妞竟然毫無羞澀感,她粗俗潑辣的一面,從她的語言中展示得淋漓盡致。
第四個選段是鐘樓怪人加西莫多的一段自白。加西莫多在拉愛斯·梅哈爾達面前袒露心跡,自慚形穢,一番自我解剖使這個人物通身透明,沒有絲毫隱匿。他的勇敢、正直和善良,使他對吉卜塞女郎崇敬、愛慕的心理表達得十分感人。
思有所悟
要想把人物的個性展現出來,語言方面自然是要下很大功夫的。有以下幾點需大家謹記:
1.要與人物說話時的神態、動作、心理活動等相契合。大部分同學在寫作時,只注意寫人物說的話,總是“我說”“你說”“他說”,寫出來的作文自然干巴、乏味。
2.側面烘托,突出人物特點。借助旁人的語言描寫,有利于推動情節的發展,突出主要人物的性格特點,收到烘云托月的表達效果。
3.套用一些語言的藝術。如運用語氣詞、象聲詞、感嘆詞等,對人物說的話進行簡單的修飾;或套用一些成語、歇后語,使人物語言顯得活潑幽默;或恰當地運用某些方言、土語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