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城

龍溪河沿著進我們村的路靜靜流淌,河水疲憊而憂傷。河岸有座小廟,叫龍溪廟,庇佑著龍溪村世世代代的村民。龍溪廟年代久遠,連村里最老的人也不知道它的歷史,但它被一代一代的人修繕,所以并不顯得蕭條,只是樸素、干凈。廟里供桌上有一條木雕龍王(傳說龍溪是龍王經過的地方),僅有一個龍頭,卻依舊顯得威嚴、肅穆。供桌下擱置著土布包成的蒲團。
外婆年輕時就跪坐過蒲團,蒲團前的地板上曾承接過她滴落的淚水。我不知道外公有沒有跪坐過,他現在被生活綁在土地上,好像并沒有時間去龍溪廟祭拜。但我想,他對龍溪廟中的龍王是信奉的,因為每當他帶著鋤頭去門前的土地耕作時,總會朝廟的方向看一眼——他的眼神和他背對著家的背影一樣深沉。
外公幼時家境不錯,讀過好幾年書。后來,他隨別人外出謀生,曾做過小買賣,也做過木工、采藥人等,每次回家總能帶回很多錢。后來,他娶了外婆,添了三個子女。到最小的女兒也快成家時,外公最后一次外出,賺了不少錢,但他回來時臉色并不好看——有些憤懣、懊惱。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他不肯對任何人說。后來,他真的老了,一些疾病開始纏上他。但他閑不住,開始面無表情地在土地里勞作。每當天剛蒙蒙亮,他便提著鋤頭出門了,有時耕地,有時除草。他手上的肌肉總是鼓起來,像虬龍一樣,好似總在和什么搏斗。我經常會跟他一起出門。當他勞作時,我便在一旁捉蟋蟀、蛤蟆,累了便坐在田埂或河岸上,哼著不成曲的調子,聽著汽笛聲在對岸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