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芩
他希望走進人群中,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把他擠到外面。
他總會冷不丁地從背后拍人,在別人心悸之余得到一記白眼;他經常興致勃勃地插入同學們的談笑,回應卻是一次次的冷場;他老是下課后緊隨著老師談天說地,問東問西,沒有邏輯,收到的常是老師面帶怒容的呵斥……
因此,他矮小而微駝的身影總是站在人群外面,孤獨又無助。
上課時,教室的四個角落似乎成了他的“定居所”。他就那樣孤零零地坐著,毫無怨言。
初三上學期的一天,我坐在他的后面,心不甘情不愿地讓目光跳過他的后腦勺看向黑板,滿心抱怨。“砰!嘶——”他一會兒瞇著眼睛扯著嘴角露出一副猙獰的笑臉,一會兒立起身子學著奧特曼那樣打著不存在的怪獸。
我的厭惡之情在他大幅度的動作里壯大。“砰!”我猛地抽回我的桌子,不耐煩地忽視他其貌不揚的臉上錯愕的神色。
他瞪著眼。他嘆了口氣。他垂著眼皮轉回了頭,一個上午都沒再“打怪獸”。
有一天,我走在路上,抬頭突然看到車水馬龍的街上,他站在馬路一側,背著破舊灰暗的書包,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表情嚴肅認真,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一個只屬于他的、美好的世界。
他應該適合更好的生活氛圍——我被這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想法嚇了一跳,繼而搖了搖頭,想甩去這個離經叛道的想法。
后來再注意到他,是在幾天后的語文課上。他自告奮勇地走上講臺唱歌——他還是像那天一樣,雙手合十,站得自然而不拘束,滿是痘痕的臉上添了幾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