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開，盼你歸來

胡耀予

他們總說：彼岸花，是世界上開得最美的花。

夏末秋初，下過一場小雨后的鄉野清新俊逸。我漫步在泥濘的田埂小路，看微涼的晚風拂過凌波閃閃的河面，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兩旁的柳蒿葉。刺眼的陽光折射在露珠上，我駐足在一小片鮮紅的彼岸花田中。姐姐，又一個秋去冬來，我們一同種下的彼岸花開得妖艷，你何時才能歸來？

我與這位姐姐相識已七年久，但那一顰一笑卻依然歷歷在目。那時的你總穿著一條天藍色短裙，用粉紅色發帶將黑亮的長發挽起。那張俊俏的臉上，笑靨如花。兩片薄唇，高挑的眉毛和細細的眼睛仿佛一直在笑，臉頰上兩個陷得很深的酒窩也在笑，一瞬間讓人如沐春風，忘卻種種煩惱。在那個悠閑歡樂的童年里，我們瘋狂奔跑在鄉村的田野小路上。我常被石縫間的污泥絆住，時常濺臟了衣服，摔倒在溝壑間。發現我的“失蹤”，你便會從幾十米外跑回來，用手抹去我眼角的淚花兒，拍打掉我身上的泥土。在我心里，你是最善良的姐姐。寧靜盎然的清晨，我們用系著蘆葦的竹竿釣魚，彼此滿心期待卻又心照不宣;溫暖明媚的午后，按捺不住玩性的我們，不是偷摘東家的梨子，就是打下西家的桃子，就算遭到鄰居責怪，彼此擠眉弄眼卻又偷著樂。在我的心里，你是最可愛的姐姐。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你開始不愛笑了，原本紅潤的臉蛋也常是蒼白。再喊你出去玩，你總會擠出一絲笑無奈的擺擺手，推脫著下一次、下一次;街里鄰居流言碎語談到她時，不再是嗔怪淘氣，卻是頻頻嘆息：“多么好的一個女孩子，怎么就......”年幼的我不懂事，還滿心歡喜地期待著與你再一次嬉戲;怎料在不知不覺中，就與你見了這最后一面......

那一天，你毫無預料地把我叫出家，來到那條我們無數次嬉戲的小河邊，我興奮地問你今天要玩什么，你一語不發地從口袋里拿出幾顆種子，告訴我：“這是彼岸花的種子，我們今天要把它種下去。”你將種子埋在土里，填土澆水，告訴我：“將來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難，一定要像這彼岸花一樣，堅持不懈，永不言棄！今天我們一起把它埋下了，明天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把它照顧好......”在彼岸花還沒發芽前，你就走了，賣掉了這里的房子，帶走了這里的所有回憶。大人們都說，你要去更好的城市里治病。我說，你要像彼岸花一樣生活。冬天，彼岸花還只是一顆埋在土里的小種子，大概像極了飽受病痛折磨的你，默默地離開，卻留給我最美好的笑容;春天，彼岸花發芽了，在這片我們無數次玩耍逗留的土地長出屬于它的枝葉。而你呢，過得還好嗎？夏天，彼岸花抽出了一條又一條枝丫，我知道屬于它們的季節就要來臨，此時此刻的你又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注視著呢？秋天，它們終于開花了，果真如你所說得那樣鮮紅似火，耀眼芬芳，可這一季，你還是沒來......春來夏往，秋去冬回，年復一年，彼岸花開了又敗，敗了又開，你的容顏在我心里已經漸漸模糊，我對你的思念卻絲毫不減。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前，可奈何。我終于明白彼岸花的含義，她象征著悲傷的回憶，卻給予著永久的思念......彼岸，沒有燈塔;我卻始終站在原地等她……

海子說，遠方除了遙遠，一無所有，所以才決定，從此做一個幸福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在三毛的筆下，撒哈拉沙漠里有著震撼人心的故事。

吳越王曾寄妻：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姐姐，如今彼岸花又開，你何時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