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源于平等

段旭東

摘要：作為中國古典神魔小說代表作的《西游記》以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給讀者展示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神仙世界，并且在我國的古典小說中也是影響最大、最廣的一部，老幼婦孺皆喜愛之。有人在其中看到了“真”，有人看到了“空”，有人看到“社會”，有人看到“人生”……但不論我們從中看到的是哪一方面，終究離不開對個體存在的解釋。通過對文中似幻還真的“現(xiàn)實”進行分析。本文旨在揭示其反映的自然平等意識以及對個體存在的考量。這將使我們認識到其實《西游記》所描繪的“玄幻世界”比現(xiàn)實更為真實。

關鍵詞：西游記; 自然平等; 矛盾沖突

一.以空為引

“孫悟空之于《西游記》猶如王熙鳳之于《紅樓夢》。如果把王熙鳳從一部《紅樓夢》里抽出，那么他的結構就全垮了。而《西游記》里的孫悟空的重要性更甚于《紅樓夢》中的王熙鳳。因為這部作品的情節(jié)發(fā)展就是孫悟空形象性格的形成史、展現(xiàn)史。”我們知道孫悟空的出身史“蓋自開辟以來，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感之既久，遂有靈通之意。”此是一空，空在無父無母，天地生成，便不受倫理道德束縛。拜師學藝時，當菩提祖師問他何姓時，他答道：“我無性，人若罵我，我也不惱;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賠個禮而就罷了。一生無性。”此是二空。空在無善無惡，無好無壞，便不受社會規(guī)則的束縛。只有這般設定，才有了孫悟空天不伏、地不管的性格，才會在玉帝、佛老面前沒大沒小，不甚尊重。以空為引，悟空悟空，本就是“空”的天生石猴卻在悟空的過程中變得“不空”了，他也學會了尊師重道、禮佛三匝。比如在第四十四回，戰(zhàn)敗于圣嬰大王請救于菩薩時，悟空囑咐八戒道：“若見了菩薩，且休仰視，只可低頭禮拜。等他問時，你卻將地名、妖名說與他，再請救師父之事。”在第八十八回玉華縣收徒時，行者卻也仔細如這般“行者轉下身來，對唐僧行禮道：‘告尊師贖弟子之罪……彼既為我等之徒弟，即為我?guī)熤綄O也。謹稟過我?guī)煟脗魇堋笨梢娢餍械耐局袑O悟空已逐漸由規(guī)則之外的“自然人”變得社會起來了，悟空已不空。

另一方面，以空為引是說全文已猴王出世，大鬧天宮為引子，繼而接上取經(jīng)緣由與八十一難。沈承慶在《話說吳承恩》中談到“以現(xiàn)存系列‘西游書、劇看，在楊致和《西游記》以前，孫悟空根本沒有大鬧過天宮，甚至連小打小鬧也沒有。”且不論世本的著作者到底是不是吳承恩，至少我們可以確定的是，我們現(xiàn)在所看到的《西游記》本來應該是沒有“大鬧天宮”這一段的。“我們說大圣摘別人桃子，不算啥大事。在天宮偷吃仙品、仙酒、老君金丹，也只是盜竊行為。就是無限上綱，也不過定個‘攪亂蟠桃大會籌備夭折罪。而打上通明寶殿，喊出‘強者為尊該讓我！這才能真正算得上是‘大鬧天宮。此一關目前人所無，楊氏始有，是經(jīng)過楊致和首創(chuàng)，遂把西游故事由原來‘太宗還魂、‘唐僧取經(jīng)兩個生硬板塊豐富擴充為完整的三部曲”可見大鬧天宮一節(jié)實際應該是作者自行想象創(chuàng)造增添上去的，者無疑會潛藏作者的思想情感在里面。出海訪道的緣由便是不服性命為閻王所管，何以我們的壽命長短要受他人掌控，這是自由意志的初次顯現(xiàn)。再有“龍宮借寶、強銷死籍”在孫看來不過是維護自己平等的權利。神針本無主，壽命乃天成，何以要歸于你處，歸于你管。推而言之后來妄圖帝位也是如此，而只有悟空這樣的“空”人才能做出這些事情，所以“以空為引”既是對全書內(nèi)容更好的豐富，也是創(chuàng)作者內(nèi)心自然平等意識的外在顯現(xiàn)。但毫無疑問，社會化的進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自然人”，更不用說在《西游記》這樣一個打破了時空限制的世界中。沖突是不可避免的。

二.矛盾與沖突

矛盾的產(chǎn)生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事情，我們將大鬧天宮的過程做以梳理便可以找出沖突產(chǎn)生的原因以及反映的問題了。孫悟空出生之時也不過是一只嬉戲于山水之間的小猴子，而后來訪道成仙，闖龍宮、鬧地府皆起于那一躍，書中是這樣說的“哪一個有本事的，鉆進去尋個源頭出來，不傷身體者，我等即拜他為王。”“連呼了三聲，忽見叢雜中跳出一個石猴，應聲高叫道：‘我進去！我進去！”想想也是，如果只是一個無名之輩，又怎得群猴為之采果為儲、折竹做筏。這就相當于資源分配一樣：資源本身是有限的，這就對他的使用者做出了限制，必須是那些有能力有作為的人才得使用，而這些資源也才有可能為他們提供更大的機會。但是爭取機會的同時必然會伴隨著風險與寂寞。“猴王參仙訪道，無緣得遇。在于南瞻部洲，串長城，游小縣，不覺八九年余。”倘若沒有堅定的信念與無畏的信心，又怎能挨得住這八九年時光呢。但苦累終究是有回報的，悟空道成之后，能力更長，則有護山莊戰(zhàn)混世魔王、尋兵器徑入龍宮、安身命強銷死籍，這若放在之前，他又怎么辦得到呢？正是由于對機會的把握才使他具備了獲取更大利益的能力，而尋取利益便免不了風險，因為利益不像是那漫山遍野的野花野果隨手可得，那是要去別人的地盤賺取別人的成果。這便產(chǎn)生了矛盾沖突，而有時候與我們發(fā)生矛盾的對象并不只我們看到的那樣簡單，就像龍王、閻羅的背后是天庭;金角、銀角的主人是太上老君，而他們下界為妖又是菩薩問其借去作難，并非老君本意……綜此種種，我們很驚訝的發(fā)現(xiàn)：我們勇敢的去爭取機會，繼而以此為契機去創(chuàng)造更大的機會，并且我們堅定的為之努力，最后我們不僅可以保護自己的利益并有可能賺取別人的利益。而做了這么多的結果才剛剛使我們具備了與一些東西產(chǎn)生矛盾的資格。這也難怪天庭給孫悟空做弼馬溫齊天大圣這種末流和有名無實的官了，因為人家從心底里是瞧不起你的，不過是一只石猴成精然后好運得道而已，還不至于把你放在眼里。真要事事遂愿的話，那西行路上那些大妖，比你孫悟空厲害的多了去了，要都問玉帝要一個一品二品的官職，那還不反了天了。但孫悟空還不知道，他也很難知道。因為他空，所以他要求與自身能力相稱的官職名頭，他要與自身能力相當?shù)母＠觯液俺觥皬娬邽樽鹪撟屛遥⑿壑淮烁耶斚取！钡目谔枺@便直接挑起矛盾了。在悟空方面是因“空”而產(chǎn)生的矛盾，在天庭方面則是體制的原因，或者不如說是天庭的人更多、法力更強而已。

三.妥協(xié)與反抗

矛盾沖突必然是以一方的妥協(xié)或徹底的反抗為結果的。孫悟空與天庭的第一次沖突是起于龍宮奪寶、大鬧森羅殿的，他這樣做有兩個原因，一是增添武力，保護周全。這種想法的產(chǎn)生是他自海外訪道歸來后發(fā)現(xiàn)手下人等為混世魔王所欺，這讓他不得不考慮到花果山的發(fā)展問題，也讓他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誰的實力強誰就是老大。另一個原因是他想不通為什么我也會法術、也會騰云、也求得長生，你閻羅殿還是要來勾我魂魄，要我輪回。他沒有想到的是長生與跳脫輪回是不一樣的。即便你道成法滿，可以生生世世壽與天齊，但教你輪回，便如何長壽也沒用，這是規(guī)則。而悟空的行為無疑是觸犯到規(guī)則了。再跳出來看，從社會學角度來分析：沖突源于矛盾，矛盾又產(chǎn)生于聯(lián)系，而聯(lián)系又分為主動和被動。像混世魔王搶占花果山、俘虜群猴于孫而言就屬于被動聯(lián)系，閻王派小鬼來勾取其魂魄也是一樣。龍宮奪寶則屬于主動聯(lián)系了。由此可見，無論你想或不想，聯(lián)系是無法避免的，而無論你想保護自己的利益或是從別處取得利益，沖突也是不可避免的。這樣問題就變得簡單了，即就是利益的爭奪所導致的反抗與妥協(xié)而已，天上人間均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