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

王安祺

這件事，說起來不能不令人發笑……

事情和我的姥姥有關。姥姥向來是個風風火火的人，別看她年齡大了，做起事來可是雷厲風行。在我的記憶中，她天天都有好多事要做，和我放慢語速說話的時間幾乎沒有。

隨著我的長大，我和姥姥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有一段時間她回了老家，我一連幾個月沒有見到她。等她再來我家時，我卻發現她好像變了一個人。從前她每到我們家一關上門就像一個老小孩一樣大聲叫我的名字，可這次我聽見關門聲，遲遲等不來那聲熟悉的呼喚。我跑出屋門看，姥姥除了背著她往常背的包，還帶了一個小推車。這會兒她一手握著小推車的把手，一手正費力地把鞋子往下拔。看到我來了，她反常地抿嘴一笑。我替她拿過小推車，放進了她的屋子里。不一會兒，門外響起了“啪嗒啪嗒”的快步走路聲，姥姥闖進門來，看了我一眼，又輕輕關上門退了出去。

我心里直打鼓，弄不清姥姥在搞什么名堂。輕輕走出去，只見姥姥費力地彎下腰去打開它那寶貝小推車上的袋子，隨即響起了一陣熱鬧的“嘩啦嘩啦”聲，聽起來有幾分像小學時啦啦隊用的裝有豆子的鐵皮罐子。不一會兒，我定睛一看，桌子上已擺了滿滿兩排的藥罐子、藥瓶子，白色的、透明的、塑料的，還有些藥被紙包著。我嚇了一大跳，不知道身體還健康的姥姥何時要吃這么多藥。姥姥開始耐心地給我講解：“這一排是我天天吃的，這一瓶補鈣，這一瓶補鐵，這一瓶補鎂，那個呀，可以益腦呢……這一排是我專門給你帶的！這個呀吃了對眼睛好……”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藥，就看見她動作熟練地旋開一瓶，往瓶蓋里倒了八九顆，就著水三兩口咽了下去，一副舒坦的樣子。她又語重心長地接著對我說：“這個你們初中生吃能長大個子，來，我給你弄點兒水，你以后可得堅持吃……”

在我半信半疑地吃了兩三片“藥”后，姥姥終于放過了我。趁她不注意，我偷偷拿了一瓶，鉆到自己房間里開始上網查。我摸索著找到了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總局的網站，竟查不到這種“藥”，又搜索這“藥”的名字，發現它幾遭曝光，成分幾乎只有淀粉……我打量著手里這個印刷頗為精美的瓶子，猜想它肯定價格不菲，又想到桌上那整整齊齊的兩個“列隊”，不由得背后一寒……

第二天姥姥就收拾東西風風火火地回家了，屋子里留下一排稀奇古怪的藥瓶，幾乎都未開封過，每次經過這間屋子，望見里面那些瓶瓶罐罐，我都會想起那用高價換來的“療效”，而付出高價的正是我親愛的姥姥。我先是笑出聲，而后又微笑不語……

爸媽也繼續上網查找“實證”。希望騙局能被更多人知曉，姥姥也能“懸崖勒馬”……（指導教師 張志全）

點評

“藥”能醫病救人，卻也能危害人間，以“藥”為線索行文，以“我”的視角，觀察了姥姥的變化，表現了老人對子女后輩的關愛溫情，又揭示了社會上的“保健品”騙局對老人的危害，觀察細膩，視野開闊。文章溫情細膩地描寫了姥姥的“反常”，讓人不禁莞爾，又為其中的溫情而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