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謀封建家庭題材電影中的女性意識

白雪

摘要：張藝謀早期的作品中，多是以封建家庭為背景，表現其中被欺侮的女性形象，張藝謀善于利用色彩、構圖、光線、鏡頭運動等方式，構建了封建社會中女性的生存環境，對女性生活狀態進行了影像表達。但長期處于封建環境中的女性，并非逆來順受、一成不變，張藝謀的影片記錄下來了壓抑的父權社會與被父權社會試圖反抗的女性。

關鍵詞：女性意識;壓抑;萌發;爆發

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交匯之際，正是中國社會進入轉型的時期，此時，傳統社會格局被瓦解，長期籠罩于舊思想下的創作思想、創作方法被新生力量所拋棄，被壓抑和遮蔽的女性意識逐漸蘇醒。張藝謀抓住這個時機，通過審視當代人的生存狀態，回顧過去封建家庭中女性的人生與人性，他通過講述女性故事“以現代人的視點去表現封建社會和觀念壓抑中的女性，來重新挖掘歷史人性，越是在苦難境遇下人性之美的勃發。”（1）

一、女性意識的壓抑

著名學者李顯杰對“女性意識”有兩層含義的理解：一是影片文本中要蘊含和體現出女性獨立自主、自強不息的精神氣質和男女平等、互敬互補的平權意識;二是影片文本不把女性置于男權文化的視域之下，稱為男性的“色情奇觀”，而應力求刻畫和呈現女性自身的命運遭遇、價值觀念和心理特征的形象來塑造意識。本文將結合學者李顯杰對女性意識的理解，分析張藝謀封建家庭題材電影。張藝謀封建家庭題材電影中，很大一部分反映了女性意識的被壓抑，片中女性的女性意識或被壓制到一絲不見，或在蘇醒階段就被扼殺在搖籃里。

《十面埋伏》中的小妹，她的出場就是香艷的，從色彩斑斕的牡丹坊的一群鶯鶯燕燕中款款而出，在老鴇的夸夸其談中以背影亮相，勾起觀眾無限遐思，端莊冷艷的高領外裳看似將女性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實則是欲蓋彌彰，外裳一落，香肩半露、胸衣淡裹，長袖起舞，足以使得觀眾眼前一亮，使小妹淪為金捕頭也是觀眾眼中的肉體玩物;小妹與金捕頭被追殺，兩人分散途中，小妹又遭賊人襲擊，再露香肩，金捕頭對著小妹的身體想入非非;之后小妹被金捕頭偷看洗澡，直接模擬了金捕頭的主觀視角進行拍攝。這些其實都是以男性視點、滿足觀眾尤其是男性觀眾“看”的欲望，影片中的女性作為男性的“色情奇觀”，是滿足男性窺私欲的對象，其女性意識被嚴重遮蔽了。

在這些作品之中，女性意識被封建父權社會所壓制，女性只是父權文化的承載者、反映者，兩千年的封建社會、封建思想成為了阻隔她們反抗自己命運的鴻溝，在牢籠一般的封建家庭中，她們內心深處的吶喊已經被墻壁所吸納，甚至她們自己也逐漸被充滿封建思想的墻壁吸附，既服務于它們，又要做好時時被拋棄的準備，顯示出一種女性意識的脆弱和悲劇之美。

二、女性意識的萌發

除卻被封建家庭、封建思想壓抑的女性，還有一部分女性在與封建勢力的對抗中并未喪失自我，也沒有完全淪為男性“看”的工具，她們與自己的命運抗爭著，也許力量微薄，但反映出了封建環境中萌發的女性意識。《菊豆》就是這樣的例子。

女主角菊豆是染坊主楊金山買來的媳婦，楊金山的染坊，實際上就是一個封建家庭，其影像構圖也將這個染坊困在了類似于《大紅燈籠高高掛》陳家的棺材里。菊豆進入楊家的方式——被買來，就暗示了她是被封建勢力壓迫的犧牲品，后來也證明了這一點，年老的楊金山為了彌補自己在身體上的無能，也為了滿足自己變態的性欲，夜夜虐待菊豆，馬鞍這一道具的使用，充分表現了菊豆在楊金山這一封建家長心中的形象——一匹馬，給了糧食就應該任打任罵，隨意使用。同時，在楊天青眼中，她的地位也許比在楊金山眼中的高一些，她是一個被偷窺洗澡的肉體——性的象征。足以見得，菊豆在這個家中是十分卑微的，既是上輩人楊金山的工具，又是下輩人楊天青的工具，一個柔弱女性夾在男權之下，生存得十分艱難。

幸運的是，菊豆并沒有心甘情愿地被這個封建家庭奴役、壓迫，她找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楊天青對自己的愛，她也愛上了楊天青，兩人趁楊金山出門的時候私通傳情，她用自己性的自由向這個束縛本性的社會予以反擊，擺脫自己被“看”、被使用的命運，試圖喚回自己的女性意識。

女性意識的萌發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就在楊金山癱瘓、菊豆以性來彰顯自己的自由之時，兒子楊天白之名又給菊豆和楊天青這對苦命鴛鴦一個精神上的打擊，封建勢力只用了一個名字就擊潰了菊豆和楊天青愛情的合理性，這樣的感情在封建思想下是注定不被允許的，兩人要在一個名字所代表的封建勢力下茍延殘喘。除了外部的壓力，這對愛人內部也產生了問題，“楊天白”這個與“楊天青”同輩的名字，讓楊天青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楊金山名義上的“兒子”，菊豆是他名義上的“嬸子”，倫理道德觀橫亙在了二人之間。楊金山的意外死亡，使二人的矛盾加劇，楊天青表現出了自己的懦弱與暴力，菊豆看著自己男人又有了回歸封建家庭的傾向，自己所追求的平等與愛情受到了重創，女性意識再一次被壓制下去。這一壓制，就是幾個年頭，她一直屈從著，一方面是因為兒子楊天白憎惡她與楊天青的感情，另一方面是楊天青顧忌著楊天白。“楊天白”已經不單單是一個名字的烙印，而是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代表封建勢力、男權社會監視、限制著兩個人。

菊豆身上的女性意識并不是單純地被壓抑，而是有一個萌發、被壓制、再次萌發、再次被壓制、終于迸發的過程，她的所在環境注定了她是一個悲劇的命運，她一直致力于從被壓迫的環境中站起來，而非走出來，所以她的女性意識尚在萌發階段，仍有繼續發展的空間。

三、女性意識的爆發

上文提到菊豆的女性意識的發展空間，在《紅高粱》的九兒身上得到了展示。九兒的開場是沉默的，一身嫁衣，默默無語地被人絞面，等著出嫁，她不置一詞，卻在眼中透露出了不甘。蓋頭落下，媒婆囑咐著蓋頭不能掀，可上了轎子，九兒一把扯下了蓋頭，決意要反抗看似被注定的婚姻。值得一提的是，向來女性是被男性“看”的對象，但轎中的九兒悄悄掀起轎簾，望著汗流浹背的轎夫，男性成為了被女性“看”的對象，打破了以往女性作為欲望的載體，九兒試圖打破男性的視覺奇觀，向男性權威發起了挑戰。更有戲劇性的是，就在九兒向男性權威發起挑戰的同時，劫匪出現了，面對劫匪，作為男性力量的轎夫們屈從了，但作為女性個體的九兒卻桀驁地從轎子里走出，甚至在被劫匪帶走前，還鄙夷地看了轎夫們一眼，這時，一個女性在精神上壓倒了一群男性，九兒已經有了向男性宣示權威的意識。

九兒女性意識的爆發和升華，全都體現在影片后期的抗戰上，展現在她的愛國精神上。目睹羅漢被剝皮后，是九兒站出來呼吁大家報復日軍，給羅漢報仇，保衛自己的家園。在火紅的高粱地和戰火的映襯下，報復日軍的戰役打響了，九兒也犧牲在了戰場上。九兒已經超脫了封建家庭的束縛，也擺脫了封建思想的壓制，充滿了愛國情懷，她已經不再是封建家庭捆束的籠鳥，而是具有國家大義的抗日英雄。

四、結語

張藝謀封建家庭題材的影片，在不同程度上反映了男權社會下女性的不同命運，她們注定了是悲劇命運，但她們都或多或少地表現出了女性意識，她們試圖反抗自己的命運，所以她們身上的女性意識就顯得可貴與偉大。

注釋：

徐穎濤.論張藝謀電影中女性文化的敘述與傳播[D].東北師范大學，2009.

參考文獻：

[1]王茹茹.新生代女導演電影敘事研究[D].曲阜師范大學，2016.

[2]劉瑩瑩.論張藝謀早期電影中女性形象的審美意義[D].廣西師范大學，2017.

[3]張舒淇.論張藝謀封建家庭題材電影中女性形象的視覺塑造[D].云南藝術學院，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