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輝柱

中國傳統戲曲是一個博大精深的藝術門類,講究編導音舞美的通力協作與相互配合。就一臺戲而言,以上任何一個環節的不足與疏漏都會影響到最終的舞臺呈現,因而身處其中的所有工作人員都需要不折不扣地將自己分內的工作完成。作為藝術工作者,特別是一名奮戰在揚劇舞臺美術領域三十余年的“老將”,自己雖然并未取得過特別值得一提的成績,但也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與自身工作相關的種種瑣碎事宜。如對于舞臺上天幕場景的如何恰當使用、不同形式天幕場景之間的優劣勢比較、天幕場景運用過程中需要重點關注的事項等,都是自己在平時工作中較為關注的內容。本文試對這一命題加以探討。
所謂戲曲舞臺上的天幕,指的是舞臺最后方懸掛著的大布幔。它的作用是輔助演員的表演和對特定場景的烘托。為此,舞美工作者需要首先設計出與故事發生意境相一致的圖案畫面,在此基礎上通過與燈光的交替配合,最終創設出與劇情主旨高度契合的演出陣地,以期讓演員和觀眾有身臨其境之感。自從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恢復古裝戲的編排以來,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里,包括揚劇在內的傳統戲曲舞臺上的天幕場景主要經歷了如下三度歷史沿革。
人工手繪式畫面是傳統戲曲舞臺上最初使用的天幕場景,時間可追溯至新中國成立后的五六十年代。戲曲工作者積極響應黨中央“百花齊放”的藝術工作總方針,用火一般的熱情投入到藝術生產之中。雖然早期舞美工作者可利用的資源和設施極為有限,但為了創作出合適的天幕場景畫面,我們毫無怨言地逐一落實與推進制作環節中的各項細碎工作。大體步驟包括:首先研讀劇本,在劇作者、導演等人的啟發下,深刻領會劇情的梗概和主旨,在腦海里勾勒出與其相一致的圖案畫面,然后將自己擬繪制的風物與編劇、導演等其他同仁進行溝通,在思考成熟并取得相關人員認同之時將其小樣繪制在圖紙上。一旦所繪制的圖案得到相關編創人員同意,就將設計好的相關場景在偌大的天幕上逐筆繪制而成。一般而言,天幕的尺寸至少達到15 至16 米乘以7至8 米,因而繪制工作對于業務能力有著極為苛刻的要求,如果不是訓練有素的美工,完成這一工作是有相當挑戰和難度的。
隨著電子信息技術的發展,幻燈技術從藍圖變為現實。一時間,幻燈片被運用到日常工作和生活中的眾多不同的場合,受到大眾的一致好評。受此啟發,舞美工作者也開始嘗試將幻燈片技術運用到天幕場景的個性化使用之中。經過數次的更新和演練,幻燈片式的天幕場景一般是這樣得到運用的:首先,準備一塊不帶任何圖文內容的白色布幔作為“背景”,然后繪制數張形神兼備的幻燈膠片。正式演出時,不同的場次就放置與之對應的膠片,通過對色彩、亮度、舞臺前區燈光的靈活選擇與巧妙設計,最終在白色布幔上展示出栩栩如生的場景畫面,從而實現舞美為劇情服務、為演員助力的初衷。
近年來,隨著信息技術的再度升級變革,更多的科技手段和技術在戲曲舞臺上得到運用,LED 屏式的天幕場景就是其中的一個明證。通俗地講,LED 屏式天幕場景就是利用現代光學顯示技術,把眾多的發光二極管組成能夠顯示圖像和文字的背景設備。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與上述兩種只能呈現靜態畫面所不同的是,只要參數選取適當,此種天幕場景能夠展現出更為生動逼真、同時也更具視覺沖擊力的動態畫面。
三種天幕場景都有它們各自的鮮明特色和獨到優勢,但另一方面,它們在使用過程中所暴露的的缺陷和不足也是顯而易見的
人工手繪式天幕場景的運用,是與傳統戲曲的復興之路如影相隨的。它是傳統戲曲復興伊始的一項“自主創新”,是傳統戲曲人在物資匱乏之際“自力更生”的智慧結晶。如同傳統的水墨畫一樣,人工手繪式天幕場景是意與型的高度統一,是美術工作者在一筆一劃精雕細琢以后最為清新自然的呈現。用時下的話講,人工手繪式天幕場景是匠人精神的展示。只有數十年如一日的專注和探索,我們才能有機會欣賞到那一幅幅如同畫卷般鮮活飄逸的人工手繪式天幕場景。
當然,我們必須要看到,它的優點實則也是它的“缺點”。至少,在當前這一較為浮躁的社會里,如果要這樣逐戲逐場次地完成從醞釀到繪制的一系列純手工操作,且不說是如何的費時費力,能否有與之要求相符的、而且愿意去逐筆勾勒的美術工作者,這是需要打上問號的。
幻燈片式天幕場景的運用,是與幻燈片技術相伴相生的。事實上,從最近的舞臺實踐看,我們已經基本不再使用這一技術和道具。這是因為,它對于演出現場的物理條件有較高的要求。具體地講,它要求現場的投射距離較長,如果劇場的長度不夠、幻燈片的繪制技術不過關,它的畫面呈現是很難達到預期的。此外,如果是白天的演出,幻燈片式的天幕場景也不能得到使用。再次,播放幻燈片的相關機具也因極為笨重而不易攜帶,而且它們的能耗也往往是非常驚人的。基于這樣的一些原因,大部分的戲曲演出團體都已經不再使用幻燈片作為天幕場景了。
LED 屏式天幕場景是緊跟當前科技發展潮流的一項創新,它的優點是顯而易見的,它的特點也是分外鮮明的,對此不再過多敘述。但另一方面,我們也必須要看到,在它的使用過程中,特別是在被引入到傳統戲曲的天幕之時,它的“先天劣勢”也是必須要被正確認識的。首先,相關設備的購置需要一筆金額不菲的投資。眾所周知,劇場的天幕面積一般是比較大的,如果要使用該種天幕場景,那么就需要按照天幕的總面積度身定制LED屏。從目前的市場價格看,對它的投資是很多的劇場和專業院團所不能承受的。此外,從投入產出比的角度看,購置以后的安裝、運營維護均需要專業人員進行,其難度和成本也是不容樂觀的。其次,從傳統戲曲所具有的美學角度看,LED屏式天幕場景是與其“基因”是相悖的。時至今日,依然有眾多的專家學者和觀眾對于它的引入持有著保留意見。再次,其所具有的能夠展現動態質感的最大優勢恰恰又是傳統戲曲舞臺上的一個“大忌”,因為這樣做是一種“攪戲”的行為,即使不算做喧賓奪主,至少也會使中國戲曲的傳統意境和獨特魅力會受到顯著的削弱。
對于包括揚劇在內的中國傳統戲曲而言,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人工手繪式的天幕場景是迄今為止最佳的選擇。因為它形神兼備,因為它與傳統戲曲的文脈底蘊是一致的、與傳統戲曲的存在土壤是共生的。它不會讓傳統戲曲失去本真的韻味,相反能讓傳統戲曲的獨特魅力得到最大化的展現。雖然時代在變,觀眾的審美視角也在轉變,但與傳統戲曲相關的客觀規律卻是我們必須要遵守的,人工手繪式天幕場景就是題中之義。因此,我個人認為中國傳統戲曲的天幕還是用手繪布天幕比較合適。當然,怎樣才能更為高效、更為經濟實惠地繪制出既生動逼真同時又不要付出高額投資的天幕場景,這也是我們需要去竭力思考和具體落實的。
但是,從目前的演出實踐去看,在特定的場合之下,受特定演出條件所限制,LED屏式天幕場景倒也是退而求其次之時的最優選擇。例如,在開展進校園、進社區、進街道進行普及式宣講演出時,在類似于南京博物院的小劇場進行交流演出時,我們所能夠得到的演出場地是有局限的。這些演出場地或相對狹窄,或已經安裝配備了大型LED 顯示屏,因而此時如果再為了所謂的藝術效果而將偌大的布幔鋪陳在相對較小的空間之中也是不合適的。遇到這類演出時,只要具體的畫面選取得當、相關人員的操作合理,LED 屏式天幕場景實際上也能讓觀眾有一種美好的視覺享受。
當前,在黨中央國務院的大力支持下,在各級地方政府的關心下,正值中國傳統戲曲進入到又一輪快速發展的“綠色通道”之時,作為新時代的舞美工作者,我們必須要體現自己的藝術擔當,對包括如何正確使用天幕場景在內的諸多工作付諸積極思考與探索,竭力將舞臺的畫風變得更為精美、更為絢麗,為一臺臺高質量舞臺藝術精品工程的如期完工保駕護航,為傳統戲曲藝術在新時代的復興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