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千米海拔的聯合巡察

文/本刊記者 馮彬

針對民族地區巡察基礎相對薄弱的特殊情況，四川省委巡視工作領導小組提出了“幫扶式巡察”舉措。廉政瞭望記者奔赴阿壩、甘孜等地，進行了生動記錄。

車行至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紅原縣，視野所到之處，路邊的草原延伸到山腳，山頂云霧繚繞。與本刊記者的出發地成都相比，這里的海拔陡增3000米，平均氣溫下降13℃，很多外地人到此首先考慮的是如何克服高原反應。

今年6月下旬，紅原縣委第7輪巡察，將兩個天差地別的地方聯系起來，一場跨市（州）幫扶式巡察，讓綿陽市各區(市、縣）的巡察干部，成為這里特殊的“客人”。與此同時，松潘縣也迎來了來自廣安的巡察干部，兩地干部將在高原上停留一個月。

事實上，到今年7月底，除結對的上述四地外，成都、達州、眉山的巡察干部還編入茂縣、甘孜、得榮、德格6個縣委巡察組開展跨市（州）幫扶式巡察。省委巡視辦主任張乾華告訴記者，這是省內一項創新性工作，可看作是更高層次、更大范圍開展交叉巡察的一種嘗試。此次共巡察36個單位，發現并推動解決了一批突出問題，成效明顯。

巡察組在查閱資料。

合力

為了此次跨市（州）幫扶式巡察，綿陽從4個區(市、縣）抽調了120名優秀人才，又從中抽調10人，由一人擔任領隊，其余結合單位職能職責和自身特長，分散在三個巡察組中，與紅原縣巡察干部共同開展工作。

記者來到第三組駐地時，100多盒檔案資料分類擺在桌上，成員們正忙著查閱。兩三天后，查閱工作完成，就將進行個別座談和走訪調查。

“好，現在請大家將各自發現的問題交流一下。”資料查閱完畢，已過下午6點，組長何清艷的話打破了會議室內的寧靜，組務會照常開始。

“我發現的主要問題是個人剖析問題過于簡單，有自我批評，但批評他人少、流于形式，這屬于組織生活不嚴謹”，何清艷首先發言。他手中的兩份材料是兩個年度的，但材料中的小標題和文中出現的數字并無二致。

何清艷基本可以做到掃一眼材料就能看出問題，他說訣竅就在于時間和空間上的對比，查閱黨建廉建工作涉及的工作總結、述職述廉報告、民主生活會對照檢查材料等，就能發現是否照抄照搬。

“我發現有人到外地修車用了24天，報銷差旅費1萬多元。”有成員發言。

“進一步查看憑證，明天找當事人談話。預計下周我們要下鄉了解脫貧情況。”各自說了問題后，大家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在松潘縣，兩地巡察干部共同發現了案件線索。7月8日，松潘縣紀委監委公布，縣委黨校會計劉某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派駐縣委辦紀檢監察組組長，也是第一巡察組組長的王數敏告訴記者，最初是在縣委黨校巡察時，一筆黨校賓館的租金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負責財務審核的王東說，這筆錢既沒有上交國庫，也不在學校的零余額賬戶中，但據賓館所有者國資公司說，這筆錢每年都按期交。隨后，巡察組要求出具財務憑證，拿來的卻是近3年的原始票據。劉某對此解釋，網絡壞了沒法做賬。

為了核實信息，巡察組走訪調查了當地國投、財政局、檔案局等五六個部門。同時，另一個小組在銀行流水賬中發現了關鍵信息。

“一個月的資金流水，雙面打印出來竟有一千多頁，其間不斷有資金支出收回，這里面有培訓費，甚至退休職工的喪葬費。”王東透露，劉某將黨校的零余額賬戶和自己的賬戶綁定，只要有錢就轉到自己賬上，要報賬就再轉回去。

互勉

在工作上，綿陽與廣安的巡察干部普遍認為，這里的工作重點除了六個圍繞和一個加強，還要結合一些民族地區的特點。入駐被巡察單位前，大家需要迅速“充電”，學習上級文件精神、當地規章制度，以及被巡察單位重點業務等。

條件的限制是高原上最顯著的特點，松潘縣委巡察辦副主任鄒鳳英舉例，這里的干部下鄉基本上只能吃“伙食團”，更沒有條件住酒店，不可能刷公務卡開發票。

在艱苦工作環境下默默付出的高原干部，讓廣安的來客們直言佩服。一名干部走訪時發現，一個派出工商所只有3個人，其中包括所長和一名借調人員。他們要負責登記、檢查、執法、藥品質量監督等，白天檢查，晚上做日常工作，就住在所里。外出工作怕群眾辦事不方便，還要在門上貼個紙條寫明手機號。而同樣級別的機構，在廣安某縣有10人左右。

此外，工作中也有危險伴隨。綿陽的巡察干部進入阿壩州后，因路遇滑坡堵車，近8小時的路程被拉長到14小時，到達紅原縣已是深夜12點。但讓當地干部點贊的是，第二天的工作并沒有因為大家的路途勞頓和高原反應而推遲。

而廣安巡察干部李治宏經歷的那次堵車令人后怕，在走訪回程路上，前方的客車被山上滾落的石塊砸中。他聽說，是辦公桌那么大一塊石頭，砸在地上彈起來飛進了客車的擋風玻璃，事故造成了8人死亡、16人受傷。他們的行車時間，離事發時間只差20分鐘。“但這并沒有影響干部到鄉鎮走訪，該去哪照樣去。”

在艱苦條件下，開展工作的硬件配備都成問題。松潘縣委第一巡察組里，縣委巡察辦提供的電腦不夠用，還要另外借一臺，打印機是“先下手為強”從縣紀委辦公室借的，掃描儀則是被巡察單位提供的。

此外，兩支臨時團隊還分別成立了臨時黨支部，接受當地縣委的領導。7月1日，他們和當地“戰友”一起參觀紅色教育基地，有幾個人因為高原反應，“差點就爬不上去了”。

立制

在松潘縣委組織的前5輪巡察中，王數敏參加過4輪。一開始是兩眼一抹黑，甚至從哪些方面開展工作都不太清楚，當時的黨建工作巡察還要借鑒縣委組織部的年底考核細則。后來在上級指導下邊干邊摸索，巡察方向逐漸從重業務到重政治。

而此次跨市（州）幫扶式巡察，讓王數敏感受到了更直觀的變化。“之前要求被巡察單位提供資料，是以年度為單位，七八天下來都要看吐了。”她說，廣安的“老師”們來了之后，給被巡察單位一個清單，按流水、總賬、明細、項目資料等類別提供資料，看資料的時間縮減了一半，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

省委巡視辦相關負責人介紹，我省藏區部分縣市受巡察工作有效時間短、專職巡察干部較少、專業人員緊缺，加之“熟人社會”等多種制約因素影響，高質量完成巡察全覆蓋有一定難度。不少當地干部都認為，此次巡察最明顯的變化是談話，其間有人單獨來反映問題，談話之后，第二天還會來，點名要找內地的同志。

據悉，跨市（州）幫扶式巡察還將繼續組織開展，“三州”巡察干部也有機會參與其它市縣巡察工作，交流互鑒。綿陽、廣安的干部告訴記者，其實人情問題在當地同樣存在，如果采用交叉巡察的方式，可以大力破解該難題。

但在高原的干部看來，交叉巡察還需進一步完善。紅原縣委巡察辦只有5個編制：主任、副主任、3個巡察組長。每次到巡察工作開展時，都要從紀檢監察組和各部門抽人。相比之下，內地一些地方的巡察辦還分股室，每個巡察組2-3人，還可以設置專員、聯絡員。

對鄒鳳英來說，抽人也是個難題。巡察工作所需要的財務、審計、項目方面都有較高要求，而承擔這幾方面工作的人在本單位也都是“頂梁柱”，甚至某個單位抽走一個就會造成某方面工作的停滯，實在不行還得放回去。

“這就是很多被抽調的人面臨的問題，白天在巡察組上班，晚上回原單位加班。”鄒鳳英說，脫崗在這里難以實現，不過單位領導還是大力支持，巡察是政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