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野菜

老哈

前些天，母親來我這，給我拿來一些她挖的并放進冰箱里儲存的婆婆丁，擇好并過一遍水了，化凍后稍一洗就能吃了。

想起小的時候挖野菜，那時候母親恰好是我現在這個年齡，每天為養家糊口奔波勞碌，印象中只有正月里她才可以歇息幾天。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挖野菜是一舉兩得的美差，既可以豐富餐桌，也滿足了小孩子們愛一起玩的天性。

小伙伴不管哪一個提議“挖菜去”，其他人都會紛紛響應。挎個筐子，筐子里放個鏟子，興高采烈地出發了。莊稼地里、壩沿處、山坡上、水渠邊等都是我們挖野菜的好去處。

我們小孩子心里，野菜界也分左中右的。曲麻菜是一流的，其次是婆婆丁，之后是苦碟子、苦麻子。挑剔的小伙伴只挖曲麻菜，我則不挑剔，所以最后我的筐子里會比較滿。小伙伴們也暗暗較勁，偷窺誰挖得多誰挖得少。

一旦見到成片的野菜，心直口快的會喊出來，“這里真多”，其他聞訊趕來。也有心眼多的，選擇默不作聲，不一會兒自己的筐子先滿了起來。還有的小伙伴發現個菜多的地兒，自己正偷偷地挖著，不料被發現了，還會遭來一頓言語上的圍攻，陰陽怪氣地“吃獨食啊你”“你怎么那么壞呢”“白眼狼，上次我發現好的地方還叫過你，都忘了嗎”，這時不懂分享的小伙伴只好給自己找臺階兒：“我想喊你們，這不還沒來得及嘛”。

挖野菜的隊伍里，有兩個孩子同屬一家的，于是小哥倆或小姐倆共拿一個筐子，兩個鏟子。出發的時候，大家七嘴八舌地預測，哪個將會挖得最多，我們大抵都會選那小哥倆或小姐倆，人多力量大嘛。但也有例外，挖著挖著，這小哥倆或小姐倆開始彼此嫌棄，都認為對方在偷懶，有時還會大打出手，共搶一個筐子，結果筐子里的菜都飛撒出來。其他的小伙伴都不挖菜了，紛紛聚攏來，勸架拉仗。有時雙方的怒火平息了，有時竟也發生火上澆油的事情。小哥倆或小姐倆之一認為小伙伴中有的拉偏仗，從而引發更大規模的爭吵。最終的結果就是每個孩子挖的菜都不多，回到家里，大人們有的會訓斥一句“出去那么長時間就挖這么點兒”，更多的則大而化之。

我很討厭擇菜。擇菜需要很大的耐心，更氣人的是野菜里的泥土會進入手指甲里，長時間洗不掉，如果硬往外摳還會弄的指甲里的肉疼，總之很難受。所以很多時候，我挖回去的菜都是母親一點一點擇出來，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清洗干凈。

看著餐桌上滿滿一大盆透著濃濃春天氣息的山野菜，大人們大口大口地蘸醬吃，一股成就感在幼小的心靈蕩漾開去。

童年的樂趣不因物質貧乏而減半。那成群結隊的小伙伴，那飽含情節的挖野菜場景，那因了野菜而顯示出蓬勃生機的春日餐桌，都沉沉地積淀在腦海深處。但只要一輕輕觸碰，那童年成堆兒的記憶立刻七零八碎地抖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