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頭

鮑之涵

小學時，我很喜歡食堂里的一道菜——紅燒獅子頭。

食堂大師傅的獅子頭做法和國畫大師張大千描述的一模一樣：取七分瘦肉，三分肥肉，細切粗斬，大小要如米粒，不能剁太細，肉質間要保持縫隙，才能含汁。獅子頭裝盤前，還需澆淋一大勺肉湯，油潤的湯汁使得獅子頭閃閃發亮。

一個獅子頭很大，和成年男子的拳頭一般大小。吃時，先切取約八分之一，然后蘸一蘸湯汁，使獅子頭吸得飽脹，然后夾起送入口中。水、淀粉配上醬油、姜末、蔥花這些極常見的小料，若不是親口所嘗，誰也料想不到如此簡單的食材竟能烹制出如此鮮美的湯汁。

輕輕一咬，肉汁就如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與焦黃的湯汁交織著、纏綿著、挑逗著，在你的舌尖上跳動著，刺激著你的每一寸味蕾。配上酥軟、焦香的精肉，那味道真叫人懷念。

上了初中，我便再沒有吃過獅子頭了。初中食堂里只有珍珠丸子，吃起來和獅子頭簡直有天壤之別。

最近我迷上了汪老的《食事》，里面有一段對獅子頭的描寫：獅子頭是淮安菜。豬肉肥瘦各半，愛吃肥的亦可肥七瘦三，要“細切粗斬”成石榴粒大小的肉丁。荸薺切碎，與肉丁同拌，用手團成柑橘大的球，入油鍋略炸，至外結薄殼，撈出，放進水鍋中，加醬油、糖，慢火煮，煮至入味兒，收湯放入深腹大盤。獅子頭肉質松而不散，入口即化，北方的“四喜丸子”不能與之相比。

這又成功勾起了我對獅子頭的記憶。我便央求外婆做給我吃。好在外婆在江蘇待過一段時間，對獅子頭的做法還略知一二。

獅子頭端上來時，看上去花花綠綠。粗粗一看，有火腿，有菜心。咬一口，還有冬筍、雞蛋……火腿是外公從老家帶來的土特產，又鮮又咸。青菜是剛從菜場買來的，而菜心正是其中最鮮嫩的部分。冬筍是當季的時令蔬菜，很嫩。而雞蛋則用了土雞蛋，新鮮、正宗。這么多鮮美的食材制成的獅子頭怎能不好吃呢？咸香的火腿、鮮嫩的冬筍、清香的青菜和黃燦燦的雞蛋摻和在蒸到松軟的豬肉中，一口下去，真是滿滿的幸福！看著赤、黃、綠這樣鮮艷的顏色，嘗著咸、甜、鮮交織的味道，難免想起一些美好的事。這不，外婆就講起了她在蘇州工作時的趣事，在蘇州結識的朋友。

我沒有外婆這般豐富的閱歷，嘗得如此美味時也不懷人，不思鄉。但每嘗美食，就感到悲傷都會過去，心靈得以治愈，靈魂得以洗滌，精神得以慰藉。無怪張嘉佳曾說：“美食和風景，可以抵抗全世界所有的悲傷和迷惘。”

教師點評

汪老的《食事》堪稱“下飯神器”，讀上幾行，口水就爭先恐后地冒了出來。這不，小作者也被勾起了饞蟲。小小一顆獅子頭承載了祖孫兩代人的記憶，它是“我”懵懂快樂的童年回憶，也是外婆在異鄉打拼的美食烙印，雖與書中的做法不甚相同，但依然美味、治愈。

（寧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