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外公的白粉刷

劉淼淼

粉刷蘸著雪白的乳膠漆，挾著千鈞之力，在墻上刷出筆直的軌跡，白得晶瑩，白得透亮，燦爛的陽光在此似乎也淪為陪襯。完工后，二外公的衣衫上沾著斑駁的漆。打量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他滿意地笑了。

二外公是村里出了名的粉刷匠，靠著一把粉刷，養活了全家人。

二外公原本生活得很幸福，靠著祖輩的余蔭，生活雖不富裕，倒也美滿，后來卻橫遭變故，父母相繼離世，窮困潦倒。某一天，他無意間見到了角落的粉刷，咬咬牙，走上前拾起。

二外公拾起了粉刷，也拾起了希望。

我年幼時，有一次央求二外公干活兒時帶上我。那是一個炎熱的午后，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河岸邊的楊柳也被曬得沒了精神，葉子蔫蔫地打著卷兒。二外公一手抱著懷中被曬得昏昏沉沉的我，一手提著裝滿乳膠漆的銹跡斑斑的鐵桶，汗如雨下，艱難前行。鄉間的小路曲折且泥濘，鐵桶隨著二外公的腳步一路搖搖晃晃，偶爾有幾滴白漆調皮地探出頭，跳到地面上，為我們標記著來路。

來到需要干活兒的人家，雇主見二外公滿頭大汗，便勸他喝口茶歇口氣再干活兒。二外公謝絕了雇主的好意，立刻著手準備工作。只見他站在剛刮好膩子的墻前，專注地打量著砌好的水泥墻，神情虔誠，全身沐浴在金燦燦的光芒里，像極了堂內供奉的佛像，莊嚴而神圣，少了一絲縹緲，多了一份實誠。

二外公拿起粉刷在油漆桶里迅速地一涮，隨即朝空中一揚，乳膠漆還未及迸出粉刷，便已然被墻吸了去。一道又一道漆如此這般被粉刷在那面泥墻上，無縫接合。他手中的粉刷馬不停蹄地抽出、拍下、涮漿，周而復始，動作連貫、干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雇主望著粉飾一新的墻面，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粉刷拍擊墻面，如大浪拍擊海岸般有力而堅毅；粉刷一遍遍揚起落下，野草春風吹又生般毅然而決絕；粉刷從最初的光鮮亮麗到如今的毛禿干硬，和二外公一同漸漸老去，終把斑駁的日子，刷成了自己夢想的模樣。

教師點評

一柄普通的白粉刷，一個勤勞的粉刷匠，在小作者的筆下變得那么富有畫面感，那么富有藝術性，那么富有傳奇色彩。想必二外公也會像賣油翁一樣道出寫作的技巧：“無他，惟手熟爾。”

（歐陽東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