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又至

雷陽

真正愛上過中秋，是在老家。老家每戶人家的屋后都有一塊小菜地，我家的小菜地里建有一個石亭。每到月夜，石亭籠罩在明月的清暉中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每年中秋節回到老家，我最喜歡一邊在小菜地里玩鬧，一邊看大人們為晚上的團圓大餐忙碌著。當夜幕降臨，明月出現，大人們會在石亭中間的石桌上點上一根蠟燭，那一小簇橙色的光并不亮，卻很溫暖，仿佛在為遠行的游子照亮回家的路。

大人們早已開始推杯換盞，邊賞月邊品酒。我不能品酒，但比品酒更有趣的，是我帶著家里的小狗抓蛐蛐兒。小狗通身漆黑的皮毛，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中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兩只圓眼炯炯有神，在黑暗中幽幽發光。那邊大人們聊工作之事，笑聲陣陣；這邊草木中萬蟲俱唱，倒也熱鬧?！斑?！”一只貓從菜葉上越過，發出輕微的響聲；“呼！”一只蟲從燭邊掠過，帶起的風讓燭火盈盈跳動……

天上的月亮看著亭子，是小而方的一點，亭中的少年看著明月，是亮且圓的一片?！靶r不識月，呼作白玉盤”便是如此吧？在黑暗里，在說笑聲中，望著天，看！月亮上那小小的陰影是搗藥的玉兔嗎？那飄逸的一線是月宮的嫦娥嗎？月亮上的明明暗暗引人浮想聯翩，這菜地賞月，倒也讓人眷戀回味！賞月之樂不在月，在乎鄉野之情也，鄉野之樂，得于心而抒于情也！

一切恍如夢中，夢中的月亮猶在我眼前，夢中的石亭、菜地就在我腳下。菜地環著石亭，石亭抱著月亮，月光引著眾人，回轉故鄉。這就是塵世中的清閑之樂、團圓之樂吧？

中秋又至，我們回到老家，卻見門前的菜地消失了，那小小的石亭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包包水泥和一堆堆磚塊黃沙。挖掘機的轟鳴聲中，一片片綠油油的菜田已成裸露黃土，那石亭已頹然成為一堆無聲吶喊的廢墟。聽說，這里將變成未來的飛機場……可是，中秋節我再到哪里去賞月呢？

一切美好與眷戀都消失殆盡，滿眼的田園風光也蕩然無存，那種浪漫情懷與鄉野情趣也隨之消散無影了。塵土蒙住了曾經的月光，也蒙住了人心中的念想。

曾經的歲月去了，皎白的月光去了，那燭火點點去了，隨著這紛揚的塵埃去了。“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故鄉的月亮、菜地和石亭一起消失了。這個中秋夜，記憶中的菜地賞月時光，大概只能在夢中重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