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透生命

馮驥才

我們對自己的生命，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有這樣一種渴望，即返回初始的樣子——潔白無瑕，通體透明，多好！個中原因，一方面是世間的污濁太多，另一方面緣于我們自身的人性弱點，于是我們的靈魂和肉體都不干凈。

加拿大的夏天短，所以夏天一來，人們常常爬到屋頂上穿著泳裝曬太陽。一曬就是幾個小時，直曬得通體紅紅的。我問他們：“你們這么喜歡日光浴，你們認為曬到什么程度最好？”他們回答說：“曬透了最舒服！”這話里的感覺真好。太陽創造了人類和大自然，陽光充滿了生命的元素和生命的能量。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喜歡做的一件事，是把眼睛瞇起來對著太陽。開始眼前是黑的，我慢慢松開一點眼皮，眼前開始變成紅的。這紅色極美，任何形容詞也表達不出來。它是血液的顏色，也是我生命的顏色，被陽光照透的生命的顏色。

（冬 冬摘自《中外文摘》2019年第16期）